无声戏(4 / 4)
的舌头,活埋在新建的宫殿地基下。
但他们没有死。
怨气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他们的意识融合,变成了“声蛊”,以声音为食,以活人的喉咙为巢。
三百年来,他们一直在寻找宿主,想要重现人间。
赵将军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们需要一个宿主,但更需要一个终结。”那些声音说,“孩子,你愿意帮我们终结这一切吗?”
我比划着问:怎么终结?
“吞下玉符。”
“你会暂时获得说话的能力,但只能说一句话。说完那句话,所有声蛊都会消失,包括我们。”
“但你会永远失去声音,比现在更彻底——你会连心底的声音都听不见,成为一个真正的空壳。”
“你愿意吗?”
我看着手中的玉符,又看看远处夜市的灯火。
那些灯火下,有多少人正在说笑,有多少孩子正在听故事,有多少夫妻正在私语。
如果声蛊扩散,这一切都会变成噩梦。
我点点头,没有犹豫,吞下了玉符。
玉符入口即化,一股热流涌向喉咙。
我张开嘴,尝试发声。
第一个音出来了——粗糙,嘶哑,但确实是我的声音。
我走出赵府,走向夜市最热闹的十字路口。
人群熙攘,灯笼高挂,卖艺的正在表演吞剑,孩童举着糖葫芦奔跑,说书人拍着醒木讲前朝轶事。
我爬上说书人的高台。
他惊愕地看着我,台下众人也好奇地望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话:
“闭嘴!”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破碎。
但就在那句话出口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是寂静,是彻底的无声——风声没了,人声没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我看见台下众人的嘴还在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见说书人的醒木拍在桌上,没有响声。
我看见灯笼里的烛火在晃,但像默戏一样悄无声息。
然后,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所有人的喉咙开始发光,一团团黑影从他们嘴里飘出,在空中汇聚,变成那个巨大的人形——无数张嘴组成的人形。
但它也在消融,像雪遇见火,一点点消散在夜空中。
墙壁上那些刻痕的声音最后一次在我脑中响起:
“谢谢你,孩子。”
“现在,睡吧。”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我躺在自己的破屋里。
窗外阳光明媚,街市照常热闹,人来人往,喧哗如昔。
我尝试发声,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尝试在心底说话,也听不见任何回响。
我真的成了一个空壳。
但当我走上街时,我发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卖糖人的老汉不再吆喝,只是默默做糖人,但买的人更多了。
说书人改成了打手势比划,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茶馆里,人们用纸笔交谈,反而更文雅了。
整个汴梁城,似乎都习惯了这种安静的喧闹。
三个月后,赵府被查抄,赵将军的罪行公之于众,满门流放。
抄家的官兵在地窖里发现了那些刻痕,但没人看得懂是什么意思。
只有我知道。
我搬出了汴梁,在城外河边搭了间草屋,以打渔为生。
我不再需要填声,不再需要说话。
每日看着河水静静流淌,鱼跃水面,鸟儿飞过,就很好了。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我会摸摸自己的喉咙。
那里光滑平整,没有嘴,没有疤,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哑巴。
一个让整个世界,都学会了沉默的哑巴。
而沉默,有时候比任何声音都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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