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唇影(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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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纳兰惠,镶黄旗人,康熙三十七年嫁进富察府。

大婚那夜,明安掀了盖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淡的,没什么喜色。

“早些歇息。”他脱了外袍,背对我躺下。

我怔怔坐着,龙凤烛噼啪作响。

这就是我的新婚夜。

后来才知道,明安心里有人,是个汉人戏子,被他阿玛打死了。

我不过是个摆设,传宗接代的工具。

可三年过去,我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婆婆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请太医看了,说我体寒,难有孕。

婆婆便从庙里请了尊送子观音,供在我房里,每日让我跪着诵经。

还让我喝一种黑糊糊的药,说是秘方。

药很苦,带着腥气,喝下去小腹隐隐作痛。

我问是什么药,煎药的嬷嬷眼神躲闪:“福晋只管喝,是好东西。”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一个婴儿,浑身青紫,蜷在血泊里哭。

哭声尖利,像猫叫。

我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月色惨白,照着那尊送子观音。

观音的脸在月光下,好像……在笑?

我揉揉眼,再看,又正常了。

大概是错觉。

第二天,我在花园里散步,听见两个小丫鬟嚼舌根。

“听说没?西跨院那口井,又闹鬼了。”

“不是填了吗?”

“填了也能听见哭声,半夜三更的,像小孩哭……”

我心里一紧。

西跨院是府里的禁地,据说前朝是个戏园子,康熙初年走了水,烧死不少人。

公公买下这宅子后,把西跨院封了,不许人靠近。

夜里,我又听见哭声。

细细的,幽幽的,从西边传来。

不是梦。

我披衣起来,悄悄推开门。

廊下挂着灯笼,光晕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我循着哭声走,穿过月洞门,到了西跨院外。

院门锁着,锈迹斑斑。

哭声从门缝里飘出来,时断时续。

我凑近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荒草萋萋,正中果然有口井,井沿塌了一半。

井边坐着个女人,背对着我,穿着戏服,水袖垂地。

她怀里抱着个襁褓,轻轻摇晃,哼着戏文: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声音凄婉,听得人心里发酸。

我正看着,她忽然转过头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

没有五官。

平平的一张脸,像剥了皮的鸡蛋。

我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再抬头,院子里空荡荡,哪有什么女人?

只有荒草在风里摇。

我连滚带爬跑回房,锁上门,缩在床上发抖。

第二天,我病了,发高烧,说胡话。

婆婆来看我,听我说了昨夜的事,脸色铁青。

“你烧糊涂了。”她冷冷道,“西跨院封了十几年,哪来的人?再胡言乱语,家法伺候。”

她加重了药量。

那黑药从一碗变成两碗,腥气更重了。

我偷偷倒掉一些,但嬷嬷盯得紧,总要看着我咽下去才走。

喝了药,我昏昏沉沉,又开始做梦。

这次梦里,我看见那个无脸女人,站在我床前。

她伸出手,指尖惨白,轻轻抚过我的小腹。

“快了……”她声音空洞,“就快了……”

我惊醒,小腹一阵绞痛。

撩开衣服一看,肚皮上,赫然多了一道红痕。

像是指甲划出来的。

我吓得魂飞魄散,去找明安。

他正在书房写字,听我说完,笔尖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

“惠儿,”他放下笔,难得叫我的名字,“你太累了。我让厨房炖些安神汤,你好好休息。”

“可是那道红痕——”

“你看错了。”他打断我,“府里很安全,别自己吓自己。”

他眼神闪躲,分明在隐瞒什么。

我闭上嘴,不再说了。

夜里,我假装睡着,等嬷嬷送了药离开,悄悄爬起来,把药倒进花盆。

然后溜出房门,再次来到西跨院。

这次我带了把剪子,防身。

院门依旧锁着,但我发现墙角有个狗洞,被杂草掩着。

我钻进去,院子里死寂,连虫鸣都没有。

那口井静静立着,像一只独眼,瞪着夜空。

我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但隐约能听见水声,哗啦,哗啦。

还有……哭声。

不是婴儿哭,是女人哭。

压抑的,绝望的,从井底传来。

我汗毛倒竖,往后退。

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手按在泥土里,摸到个硬物。

捡起来看,是个金锁片,做工精致,刻着两个字:长生。

翻过来,背面也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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