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引咒(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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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二十三年,我从父亲手里接过祖传的盐引,成了扬州城最年轻的盐商。

父亲临终前,攥着那张泛黄的盐引文书,眼睛瞪得滚圆:“万青……千万……千万不能查账……”

话没说完,他咽了气,手里那张盐引飘落在地。

我捡起来,纸是普通的桑皮纸,盖着户部的红印,写明准许乔家经营淮盐三万引,时限是“永世”。

怪的是,背面用朱砂画着一道符,符咒中间写着一行小字:“,代代传,断则灭。”

我没在意,以为只是祖上求财的迷信。

三个月后,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巨大的盐井边,井里伸出无数只手,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盐粒。

那些手抓住我的脚踝,把我往井里拖。

我挣扎,低头看井里,井水不是水,是浓稠的盐水,水面上漂着几十具尸体,个个睁着眼,眼珠被盐渍得发白。

最恐怖的是,那些尸体都穿着乔家家丁的衣服,胸前绣着“乔”字。

我惊醒,浑身冷汗。

第二天查账,果然发现蹊跷。

乔家盐引从乾隆年间传下来,足足九十年,可账上记载的盐工名单,却只有三十七人。

盐场至少需要三百盐工,才能维持三万引的产量。

那剩下的人呢?

我问管家老谢,他支支吾吾:“少爷,老奴只管账,不管人。”

“盐场谁管事?”

“是……是胡管事,胡大有。”

“叫他来。”

胡大有五十来岁,黑脸膛,眼神躲闪。

“胡管事,盐场现在多少盐工?”

“回少爷,三百二十人。”

“名单呢?”

他递上一本花名册,我翻开,密密麻麻的名字,确实三百多人。

但我注意到,所有名字的墨迹都很新,像是最近才写的。

“这些人都在盐场?”

“都在。”

“带我去看。”

盐场在城东五十里外的盐河边,几十口盐井,几百座盐灶。

我到时正是中午,盐工们在烈日下劳作,赤着上身,皮肤被盐渍得通红。

我数了数,确实有三百多人。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些盐工动作整齐划一,像提线木偶,没人说话,没人休息,甚至连汗都不擦。

我走近一个正在刮盐的盐工:“你叫什么?”

他抬头,眼神空洞:“王二。”

“来多久了?”

“十年。”

“家在哪儿?”

“在……”他愣住,眼神迷茫,“我忘了。”

其他盐工也停下来,齐刷刷看向我,眼神同样空洞。

胡大有急忙打圆场:“少爷,这些人都是苦出身,脑子笨,您别见怪。”

我没再问,但留了心。

夜里,我偷偷返回盐场。

月光下的盐场一片死寂,盐工们睡在简陋的窝棚里,鼾声如雷。

我悄悄走进一个窝棚,掏出火折子照亮。

窝棚里睡着八个人,个个面色苍白,呼吸微弱。

更怪的是,他们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红绳,绳子上串着一粒盐晶。

我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他毫无反应。

用力摇,还是不醒。

像死人一样。

我慌了,伸手探他鼻息——有气,但很弱。

“你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我回头,胡大有站在窝棚口,手里提着灯笼,脸色阴沉。

“他们……他们怎么了?”我问。

“累了,睡沉了。”胡大有走进来,“少爷,盐场的事您别操心,乔家盐引九十年不倒,自有道理。”

“什么道理?”

他盯着我,缓缓道:“。乔家用血供着盐引,盐引保乔家富贵。这是买卖,公平得很。”

“什么血?”

“盐工的血。”他咧嘴笑了,露出黄牙,“三百盐工,每月初一,每人放一碗血,浇在盐引上。这样盐引才灵,产出的盐才白,才细,才卖得好。”

我胃里翻腾:“这是邪术!”

“邪术?”胡大有冷笑,“没有这邪术,乔家能有今天?您父亲,您祖父,都是这么做的。您要是不做,盐引失效,乔家就完了。”

“那些人……会死吗?”

“每月一碗血,死不了。”他顿了顿,“但要是有人想逃,或者泄露秘密……就会变成‘盐尸’,永远留在盐井里。”

我想起梦里的那些手。

原来是真的。

“我爹知道吗?”

“老爷比谁都清楚。”胡大有压低声音,“但他最后心软了,想废了这规矩。结果呢?三个月就死了。”

我如遭雷击。

父亲不是病死的?

是被诅咒反噬的?

回到宅子,我彻夜难眠。

天亮时,我做了一个决定:废了这邪术,解散盐场。

我把所有盐工召集起来,宣布每人发十两银子,让他们回家。

盐工们呆呆站着,没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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