讳影成谶(4 / 5)
后,它开始变淡,消散。
就在即将完全消失时,它忽然转向我儿子。
我儿子不知何时醒了,正睁大眼睛看着影子。
“孩子……”影子发出最后的声音,“你描述了我……我的影子疼……现在我要走了……但规矩不能破……”
“你的影子……得留一点疼……作为惩罚……”
它抬起手,隔空点向我儿子的影子。
儿子映在墙上的影子,左肩部位,突然缺了一小块!
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
同时,儿子左肩一颤,哭了起来。
“疼!爸爸,我肩膀疼!”
我掀开他衣领,倒吸一口凉气。
儿子左肩的皮肤上,出现了一块暗青色的淤痕。
形状……正是一个小小的、牙齿般的印子!
影子在消散前,留下了印记!
“不!”我冲向影子消散的地方,却扑了个空。
只有满地灰尘。
妻子抱着儿子,泪流满面。
“这……这算什么?不是说烧了画就没事了吗?”
我也不知道。
规矩……到底还有什么隐藏的条款?
天快亮时,我们离开祖屋。
回到镇上,爷爷已经咽气了。
守夜的堂叔说,爷爷走得很安详。
只是临终前反复念叨:“影子疼……世世代代……都疼……”
办完丧事,我们准备回省城。
临走前,我去找镇里最老的老人,九叔公。
问他影子印记的事。
九叔公已经九十多了,耳背眼瞎,但脑子还清楚。
我大声问出疑惑。
九叔公沉默良久,干瘪的嘴唇蠕动。
“那规矩……不是保护镇里人的……”
“是保护外人的。”
我一怔,“什么意思?”
“隐雾镇的人……都不是人。”九叔公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我们是‘影裔’。”
“影裔?”
“百年前,镇上闹瘟疫,死了好多人。有个过路的方士,说可以用‘影葬’之法,让死者的影子继续活下去,依附在活人身上。这样,死者不算真死,活人也能得影子庇佑。”
“于是,全镇活人,都接纳了死者的影子。”
“我们的影子,其实是别人的魂魄。”
“画像、描述容貌,会惊扰影子里的魂魄,让它苏醒。苏醒的魂魄会疼,会发狂,会杀人。”
“所以才有那个规矩。”
我如遭雷击,“那我们……到底是什么?”
“半人半影。”九叔公叹息,“我们的身体是活人,影子是死人。我们靠影子延续亡魂,影子靠我们寄生。共生,共存。”
“可吴画家……”
“他不是第一个。”九叔公摇头,“每隔几十年,总有不长眼的外人来,画了像,惹了祸。影子杀人,我们善后。”
“那哑婆……”
“葛七娘是特例。”九叔公声音更低,“她的影子,是她早夭的女儿。母女连心,影子格外凶。你儿子描述了她,惊扰了她女儿的魂,所以她才那么痛苦。”
“现在画烧了,她女儿魂安息了。但规矩不能破——惊扰影子者,必须留下印记。那印记,是‘影咒’。有了它,你儿子这辈子,不能再描述任何人的容貌。否则,印记会发作,疼死他。”
我浑身冰凉。
原来整个镇子,都是一个巨大的共生体。
活人与死人,共享躯体。
而规矩,是为了维持这种扭曲的平衡。
“那……我儿子会怎么样?”
“带着印记,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九叔公闭上眼,“也别再对人描述长相。否则,印记发作时,影子会疼,疼极了……会撕开皮肉钻出来。”
我们仓皇逃离隐雾镇。
回到省城后,儿子肩上的印记时隐时现。
每当他要描述别人长相时,印记就会发青发紫,疼得他冷汗直冒。
我们只能反复叮嘱,千万别说。
妻子想找医生,可医生检查后说,只是普通淤青,开了点药膏。
我知道,那不是药能治的。
那是刻在影子里的诅咒。
几年后,儿子渐渐长大,习惯了沉默。
他不再描述任何人,甚至避免看人脸部细节。
性格也变得孤僻。
我常常自责,如果当年不带他回去,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直到儿子十二岁生日那晚。
他半夜敲开我们的房门,脸色惨白。
“爸爸……我梦见那个婆婆了。”
“哪个婆婆?”
“哑婆。”儿子声音发抖,“她说……她女儿想找玩伴。”
“她还说……镇里人的影子,快撑不住了。”
“需要新鲜的孩子……去补充。”
我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儿子掀开自己的睡衣。
左肩的印记,此刻鲜红如血!
而且,那印记在蠕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钻!
“疼……爸爸,好疼……”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