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妻冥债(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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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我老家县城西街有间纸扎铺,掌柜的姓胡,是个瘸子。

胡瘸子的手艺据说是祖传的,扎出来的纸人纸马活灵活现。

尤其是女纸人,身段窈窕,眉眼含情,就差一口气就能走下来。

但胡瘸子有两条铁规,全县城都知道。

“女纸人不画眼珠。”

“更不准,给女纸人点‘心口朱砂’。”

我问过为什么。

胡瘸子当时正在裱糊一顶纸轿,头也不抬。

“画了眼,她就看得见你。”

“点了朱砂,她就认准你。”

我以为只是故弄玄虚。

那年我二十二岁,游手好闲,专爱往脂粉堆里钻。

县城东头胭脂铺的老板娘,凤仙,是个风流寡妇。

我和她厮混了半年,腻了,想脱身。

可她怀上了。

哭哭啼啼要我娶她,否则就告到我家去。

我家虽不算大户,也要脸面。

我爹若知道我在外弄出这等丑事,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我起了歹心。

那天夜里,我揣着五块大洋,去了胡瘸子的纸扎铺。

铺子后间,烛火昏暗。

满屋的纸人纸马,在摇曳的光里,像一群静默的鬼。

我把大洋拍在案上。

“胡掌柜,帮个忙。”

胡瘸子瞥了眼大洋,“扎什么?”

“扎个女人。”我压低声音,“要像真人,越像越好。”

“像谁?”

我掏出偷偷藏起的凤仙的小照。

胡瘸子接过照片,看了半晌,脸色渐沉。

“贾少爷,这女人还活着吧?”

“你管她死活!”我不耐烦,“照着她扎,价钱好说。”

胡瘸子摇头,“活人不能扎,这是规矩。扎了,魂就分一半到纸人上,要折寿的。”

我加了三块大洋。

胡瘸子盯着钱,喉结滚动。

他瘸着腿走到里间,抱出一捆特制的竹篾,又取出细腻的桑皮纸。

“丑话说前头。”他一边削篾一边低语,“照活人扎像,得用‘心口血’调浆糊。你的血,三滴,滴在浆糊里。这样扎出来的纸人,和你血脉相连,才能替你‘做事’。”

“做什么事?”

“你想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胡瘸子眼神古怪,“但做完之后,纸人得烧掉,烧得干干净净。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她会以为自己是真人,来找你。”

我嗤笑,“一个纸人,还能成精不成?”

胡瘸子不再言语,埋头扎制。

他的手艺当真了得。

竹篾为骨,桑纸为肤,浆糊黏合,彩笔勾勒。

不过两个时辰,一个和凤仙九分相似的纸人,已立在屋中。

一样的柳叶眉,一样的樱桃口。

一样的微隆小腹——我特意让胡瘸子扎出了身孕的样子。

只是眼睛处,留了两个空洞。

看着瘆人。

“该点睛了。”胡瘸子递过一支细笔,“你自己来。”

“为什么是我?”

“你的债,你的孽,你自己了。”胡瘸子声音发哑,“点左眼,她能看见阳间事。点右眼,她能窥见阴间路。两点都点……她就半阴半阳,能替你办事,也能缠上你。”

我犹豫了。

但想起凤仙那哭哭啼啼的脸,心一横。

蘸了墨,点在左眼眶里。

纸人的左眼,顿时有了神采。

幽幽的,像深潭。

我又去点右眼。

笔尖即将触到纸面时,胡瘸子突然按住我的手。

“贾少爷,右眼点了,可就真回不了头了。”

“松手!”我甩开他,重重一点。

右眼也活了。

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我竟有些心虚。

“心口朱砂呢?”我问。

胡瘸子叹口气,取出一盒鲜红的朱砂。

他用针戳破我的指尖,挤了三滴血,混入朱砂。

然后,他用小指蘸了血朱砂,轻轻点在纸人心口位置。

一点嫣红,衬着雪白的纸肤,竟有种诡异的艳。

纸人忽然轻轻一颤!

像是活了!

我吓得后退两步。

胡瘸子却见怪不怪,“她认主了。现在,告诉她你要她做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凑近纸人,低声道:“去找凤仙……让她……让她‘意外’落胎……最好是……一尸两命。”

纸人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

胡瘸子用一块黑布将纸人裹好,递给我。

“子时,放在她家后院。鸡鸣前,带回来烧掉。”

“记住,千万要烧掉!”

我抱着纸人,溜进凤仙家后院。

她已睡下,屋里黑着灯。

我把纸人立在井边,匆匆离开。

躲在巷口暗处,心砰砰直跳。

子时过半,后院传来一声惊叫!

是凤仙的声音!

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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