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皮刺魂(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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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插在他胸口的银针,钉在原地。

针上穿着的红线,一直延伸到宅外,消失在夜色中。

像是他的魂,顺着红线逃走了。

自那以后,规矩成了铁律。

没人敢绣全身像,更不敢把八字绣进去。

我继承了娘的手艺,十七岁就成了镇上数一数二的绣娘。

十九岁那年,我嫁给了邻镇一个姓赵的布商。

夫君温文尔雅,待我极好。

只是他有个怪癖——极爱我的刺绣。

尤其爱看我绣人像。

婚后半年,他说想请我为他绣一幅全身像。

我当即拒绝,说了禁忌。

夫君不以为意,“那是你们锦水镇的规矩,我们这儿不信这个。”

我坚决不从。

他也不再提,但眼中总有遗憾。

又过半年,我有了身孕。

妊娠反应很重,终日卧床。

夫君体贴入微,日日守在床边。

一天夜里,我醒来口渴,发现夫君不在身旁。

隐约听见隔壁房间有窸窣声。

我披衣下床,悄悄走过去。

房门虚掩,透出昏黄烛光。

我凑近门缝往里看。

夫君背对着门,坐在绣架前。

他竟在绣东西!

绣架上绷着一块素白绸布。

布上已经绣出了一个轮廓。

人的轮廓。

他绣得很专注,手法竟十分熟练。

完全不似生手。

针起针落,丝线穿梭。

每一针都精准流畅。

我看得呆了。

他从何处学的刺绣?

正疑惑间,夫君忽然停了手。

他缓缓转过头。

烛光映照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娘子,你醒了。”他声音温柔,却让我脊背发凉。

“你……在绣什么?”

“绣你啊。”夫君微笑,侧身让开。

绣架上,果然是我的全身像。

已经绣了大半。

眉眼口鼻,与我一般无二。

连我眉梢那颗淡痣,都绣得分毫不差。

只是眼睛处,还留着两个空洞。

没有绣眼珠。

“你……你怎会刺绣?”我声音发颤。

“我娘教的。”夫君放下针线,走到我面前,“我娘也曾是绣娘,只是后来嫁入赵家,不再碰针线。她临终前,将手艺传给了我。”

“可你从未说过……”

“怕你多想。”夫君揽住我的肩,“我只是想留幅你的绣像。你如今有孕,我怕……”

他没说下去,但我懂了。

怕我难产,怕我死。

想留个念想。

我心一软,默许了。

只是叮嘱:“千万别绣眼珠,也别绣八字。”

夫君点头应下。

从那以后,他每晚都在隔壁绣像。

我的肚子一天天变大。

绣像也一天天完整。

除了眼睛,其他部分都绣好了。

连我怀孕隆起的腹部,都绣得惟妙惟肖。

绣像挂在书房,用布帘遮着。

夫君不让我看,说要等完全绣好再揭开。

我隐隐不安,但没多想。

直到怀孕七个月时,我开始做怪梦。

梦见自己躺在绣架上。

浑身被丝线缠绕。

针尖刺入皮肤,一针一针,绣出图案。

我想动,动不了。

想喊,喊不出。

只能眼睁睁看着针线在我身上穿梭。

绣出一朵朵血色梅花。

每次惊醒,都浑身冷汗。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身上真的出现了红点。

像针眼。

分布在手臂、小腿。

不疼不痒,但清晰可见。

我告诉夫君。

他仔细查看,皱眉道:“怕是孕期血热,起了疹子。我让大夫开些药膏。”

药膏用了,红点却没消。

反而越来越多。

渐渐连成线。

像……像刺绣的轮廓。

我慌了,想去找娘。

可锦水镇离得远,我身子又重,不便远行。

只能写信。

信寄出后,石沉大海。

一个月过去了,没有回音。

而我的肚子,已经大得惊人。

像怀了双胎。

可大夫说,只有一个胎儿。

只是长得特别大。

八个月那夜,我又做了噩梦。

这次梦见绣像上的“我”,从布里走了下来。

她走到我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我。

然后,她伸出手,按住我的肚子。

“时候到了。”她说,“该换我活一活了。”

我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手,按进我的肚子。

没有血。

肚子像水波一样荡开涟漪。

她的手,穿了进去。

抓住了里面的胎儿。

胎儿踢动,挣扎。

她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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