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语食录(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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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清朝乾隆年间,直隶保定府一个跑江湖卖艺的,名叫葛丰年。

我家祖传一门手艺——腹语术。

不是寻常的腹语,是真正的“腹中语”:不动嘴唇,声音从肚子里发出来,学什么人像什么人,学什么活物像什么活物。

我太爷爷那辈就靠这个走南闯北,混口饭吃。

但家里有个铁打的规矩,三代人死守:

“不可对至亲用腹语。”

“更不可,在至亲临终时,用腹语学他们说话。”

我小时候不懂,缠着爷爷问为什么。

爷爷正在收拾戏箱,手里捏着一个旧木偶,木偶的脸掉了一半。

“因为肚子里的声音,会饿。”

“饿了,就要吃人。”

“吃谁?”

“吃最亲的人。”

我以为爷爷吓唬我,没往心里去。

十五岁那年,我爹病重,咳血,眼看不行了。

临终前夜,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睛瞪得老大。

“丰年……爹肚子里……有东西在说话……”

“说什么?”

“它说……它饿……”

我爹说着,猛地掀开自己的衣服。

干瘪的肚皮上,凸起一张脸的形状!

鼻子,眼睛,嘴巴,轮廓分明!

那张“脸”在皮下游走,从肚脐移到心口,最后停在喉咙下面。

我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不是他的声音,是个尖细的、像小孩的嗓音:

“饿啊……饿啊……”

“爹给你饭吃!”我吓得直哆嗦。

“它不要饭……”我爹眼神绝望,“它要……亲人的声音……”

话音未落,他喉咙猛地鼓起,像塞了个鸡蛋。

然后,“噗”一声,吐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不是血块。

是个小小的、肉色的、像舌头的东西。

掉在地上,还一蹦一蹦的。

我爹头一歪,断了气。

那团“舌头”跳了几下,不动了,慢慢化成一滩腥臭的黏液。

爷爷冲进来,看见这一幕,脸煞白。

“造孽……造孽啊……你爹破了规矩……”

“什么规矩?”

“他对你娘用过腹语。”爷爷老泪纵横,“那年你娘难产,昏死过去,你爹急疯了,用腹语学你娘的声音,想把她喊回来。人是喊醒了,可肚子里的‘东西’,也认了你娘的声音。”

“那东西……是什么?”

爷爷摇头,不肯说,只把我爹的尸体匆匆埋了,连棺材都没用,直接裹了草席。

那之后,爷爷再也不让我碰腹语。

可我不甘心。

祖传的手艺,凭什么到我这儿断了?

十八岁那年,爷爷也走了。

死前,他把我叫到床边,递给我一个铁盒子。

“丰年,这里头是咱家腹语术的秘本,还有……镇‘那东西’的法子。”

“但你要答应我,这辈子别用腹语。尤其不能成家,不能有至亲。”

“为什么?”

爷爷眼神涣散,“因为……咱们葛家的人,肚子里的不是本事……是债……是饿鬼……”

他咳出一口黑血,血里有细小的、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像蛆,又不像。

我凑近看,那些白色东西突然跳起来,往我脸上扑!

我吓得往后倒,白色东西落地,钻进砖缝不见了。

爷爷咽了气。

我打开铁盒子。

里面有一本发黄的册子,封面无字。

还有一把生锈的铜钥匙,一块黑乎乎的、像干肉的东西。

册子前半本,记载腹语秘术。

后半本,却是密密麻麻的“戒律”和“禁忌”。

“葛氏腹语,非人之术。”

“习之者,腹中养‘音童’。”

“音童以声为食,初食鸟兽,渐食人言,终食至亲之声。”

“至亲声尽,则食其魂。”

“魂尽,音童破腹而出,化‘言魈’,为祸人间。”

“镇魈之法:取习术者至亲之舌,晒干研磨,混以朱砂,绘‘禁声符’于腹,可暂封音童。”

“然符力有尽,十年一补。若无至亲新舌,则符破,魈出。”

我看得浑身发冷。

所以我家祖传的腹语术,其实是在肚子里养鬼?

那鬼叫“音童”,靠吃声音长大,最后要吃亲人?

镇住它的法子,竟是要用至亲的舌头?

我拿起那块“肉”,仔细看。

虽然干缩变形,但能看出是舌头的形状。

舌尖部位,有个小小的痣。

我爷爷舌头上就有颗痣。

这是我爷爷的舌头!

他为了镇住自己肚子里的“音童”,割了父亲的舌头?

还是……父亲割了他的?

我不敢想。

我把盒子藏起来,决定这辈子不用腹语。

可世事难料。

那年保定大旱,庄稼绝收,我穷得揭不开锅。

眼看要饿死,一个马戏班的班主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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