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瓷孽镜(2 / 4)
忽然想起那个小瓷瓶。
师父说,里头是他的血。
我颤抖着打开瓶塞。
倒出来的不是血。
是灰白色的粉末,带着腐臭味。
是骨灰。
师父给我的,不是他的血。
是他自己的骨灰。
他用命炼的“瓷引”。
而我用这个烧了凤缸。
所以凤缸里,有师父的魂。
我连滚带爬跑到仓库,找到烧凤缸剩下的釉料桶。
桶底还沾着一点紫红色的釉。
我沾了点闻,果然有腐臭味。
师父骗了我。
他教我的血瓷术,根本不是正法。
是用死人骨灰混血,烧“孽镜瓷”。
这种瓷能通阴阳,照前世,但也招鬼。
他要干什么?
我想不通。
几天后,宫里传来消息:马皇后病了。
说是夜里梦见一只血凤凰扑她,醒来就吐血。
御医束手无策。
皇帝震怒,派人来查。
查到我头上。
我被抓进大牢,严刑拷打。
我喊冤,说血瓷术是师父教的,骨灰也是师父给的。
可没人信。
督窑太监想脱罪,把一切都推给我。
就在我要被问斩时,牢房里来了个怪人。
是个老和尚,穿破袈裟,拄着根烧火棍。
狱卒对他很恭敬,叫他“慧觉大师”。
“年轻人,你身上有瓷怨。”
“什么瓷怨?”
“你烧的那只凤缸,不是寻常血瓷,是‘夺命瓷’。”慧觉说,“缸里封着一百零八个冤魂,都是前朝抗元义军的遗孤,被元兵杀了,埋在景德镇。你师父用他们的骨灰烧瓷,是想炼‘怨器’,报仇。”
“报什么仇?”
“你师父本名赵抗元,是义军首领的后人。”慧觉缓缓道,“洪武皇帝灭元,他本以为是光复汉室,可皇帝坐稳江山后,开始清算当年不服管束的义军。你师父的族人,被安了个‘私通残元’的罪名,满门抄斩。他侥幸逃脱,改名换姓,躲进窑厂,就为等这一天——用夺命瓷,咒杀皇后,动摇国本。”
我如遭雷击。
原来师父不是疯了。
是在报仇。
“那龙缸呢?”我问。
“龙缸是‘引子’。”慧觉说,“龙引凤,凤招怨。龙凤成对,怨气才能入宫。你师父自己烧龙缸,用自己的血,是为了让怨气认他的主。让你烧凤缸,用死人骨灰,是为了让怨气有根。两只缸凑一起,就是一座移动的‘怨窑’,谁靠近谁倒霉。”
“可皇后……”
“皇后只是开始。”慧觉眼神悲悯,“怨气会蔓延,从后宫到前朝,从皇宫到天下。到时候,大明江山,就是一座巨大的怨窑。你师父要的,不是杀一个人,是毁一个国。”
我浑身发冷。
“大师,救我……”
“救你可以,但你要帮我。”慧觉说,“怨器已成,硬毁会炸,怨气四散,死更多人。只能‘化怨’,把怨气引出来,超度亡魂。”
“怎么化?”
“用你的血。”慧觉盯着我,“你烧的凤缸,瓷认你做了半个爹。你的血能引怨气出来。但很危险,怨气可能反噬,要了你的命。”
我想起师父的死状。
浑身长瓷片。
可如果不做,皇后死了,皇帝追查,我也得死。
横竖是死,不如搏一把。
“我做。”
慧觉带我出狱,去了皇宫。
那对龙凤缸摆在皇后寝宫外,已经用黄布盖起来了。
可黄布下面,隐隐透出紫红色的光。
还有低低的哭声,很多人一起哭。
慧觉掀开黄布。
我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龙缸和凤缸的表面,浮现出无数张人脸。
挤在一起,扭曲,痛苦,张嘴嘶喊,但没有声音。
缸口在往外渗血,黑色的,粘稠的血。
已经流了一地,腥臭扑鼻。
“开始吧。”慧觉递给我一把小刀。
我割破手腕,让血滴进凤缸。
血滴进去的瞬间,缸里的人脸疯狂了!
它们争抢着吸我的血,缸壁上的脸孔扭曲变形,像饿鬼。
接着,那些脸从缸里浮了出来!
不是真的脸,是血雾凝成的虚影。
一百零八个,密密麻麻,飘在空中,朝我扑来!
慧觉摇动佛珠,念起往生咒。
佛珠发光,照在血影上,血影发出惨叫,开始变淡。
可它们不甘心,拼命往我身体里钻。
我感觉到刺骨的冷,像掉进冰窖。
战场,杀戮,惨叫,火焰。
全家被绑赴刑场,刽子手的刀举起又落下。
还有师父,不,赵抗元,躲在尸体堆里,眼睁睁看着族人死光。
仇恨,无边无际的仇恨。
“看到了吗……”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是师父的声音,“这就是大明朝……这就是朱皇帝……我们帮他打天下……他杀我们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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