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瓷孽镜(4 / 4)
?”
“我是瓷窑。”我扒开衣襟,露出胸口大片瓷纹,“窑能烧瓷,也能……炼鬼。”
我抓起一把瓷土,按在胸口。
瓷土沾到瓷纹,发出“滋滋”的声音。
师父的虚影惨叫起来!
“你干什么!”
“烧了你。”我又抓起一把,糊在脸上,脖子上,“把我自己,和你们,一起烧成瓷。这样,我们就永远分不开了。”
“疯子!你会死的!”
“早就该死了。”我点燃窑火,走进去。
不是跳进火里,是坐在窑口,让火焰舔舐身体。
瓷纹遇火,开始发亮。
那些冤魂的嘶喊又响起来了,这次是在我身体里喊。
疼。
像被活活烧死一样疼。
可我不停地往身上糊瓷土,一层又一层。
瓷土混着我的血,被火烧,慢慢成型。
我在把自己,烧成一尊瓷像。
一尊巨大的,封着一百零八个冤魂和赵抗元仇恨的,活人瓷。
火焰吞没我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师父的虚影在挣扎,在咒骂。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黑暗。
永恒的黑暗。
再醒来时,我在窑里。
窑已经冷了。
我站起来,身体沉重,低头看,皮肤变成了瓷白色,光滑,坚硬。
我真的变成瓷像了。
可还能动,能走,能看能听。
只是不能说话,不能吃东西。
我走出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一尊完美的白瓷人像,连衣服的褶皱都烧出来了。
只有眼睛,还是人的眼睛,黑白分明。
胸口那圈瓷纹,消失了。
怨气,被我烧没了。
或者说,烧进了瓷身里,永远封住了。
我成了不人不瓷的怪物。
我走出工房,走到街上。
天刚亮,早起的镇民看见我,吓得尖叫。
“鬼!瓷鬼!”
人们四散奔逃。
我不怪他们。
我走到师父坟前,跪下——瓷做的膝盖弯不下去,只能直挺挺站着。
站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慧觉来了。
他看见我,念了声佛号。
“何苦至此。”
我张张嘴,发不出声。
“也好。”慧觉叹气,“你现在是‘镇怨瓷’,能镇一方邪祟。往后,就守在景德镇吧。哪家窑闹鬼,你就去哪家站一夜,鬼自然就散了。”
他给了我一件旧袈裟,让我披上,遮住瓷身。
从此,景德镇多了一个“瓷和尚”。
白天躲在破庙里,夜里出来巡游。
哪家窑出了怪事,我去站一夜,第二天就太平了。
镇民们起初怕我,后来习惯了,还给我送饭——虽然我不吃,但他们放在庙门口,心意我领了。
我就这样活着。
不,不叫活着。
叫存在着。
一年,两年,十年。
瓷身不会老,不会病。
只是越来越脆,轻轻一碰就裂纹。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碎掉。
碎成一地瓷片,里面的怨气就会跑出来。
所以我要在那之前,找到下一个愿意把自己烧成瓷的人。
把怨气传下去。
一代传一代。
直到有一天,怨气自己消散。
或者,直到永远。
这就是血瓷的宿命。
也是我的。
我站在破庙门口,看着景德镇的万家灯火。
瓷做的眼睛,流不出泪。
只能静静地看着。
等着碎掉的那天。
或者,等着下一个我出现。
继续这永恒的,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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