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心借命(1 / 4)
我是民国十六年,从法兰西留学归来的心理医生,安景明。
我在天津法租界开了间诊所,专治各种“心病”——失眠、癔症、恐惧,还有那些不好说出口的、见了洋人膝盖就发软的毛病。
但我真正擅长的,是一门祖传的手艺,叫“医心术”。
不是西洋的心理分析,是真正动手的“医心”:打开胸膛,调理心脉,甚至……换个心。
当然,这手艺不能见光。我对外只说是“催眠疗法”,诊室里永远熏着安神的檀香,实则后间有个密室,备着全套的手术器械。
找我看病的,多半是些有头有脸,却得了怪病的人。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直隶督军的独子,卢少帅。
他被人用轿子抬来,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见我就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
“安大夫,救我……它又来了……”
“什么来了?”
“那颗心……”他声音发颤,“我爹上月毙了个革命党,剜了心祭旗……自那以后,我夜夜梦见一颗血淋淋的心在房里跳,追着我,要钻回我胸口……”
我检查了他的脉象,心脉紊乱,有异物搏动之感。
“少帅,您这是‘心孽’。”我压低声音,“死人的心,怨气不散,缠上活人了。寻常药石无用。”
“那怎么办?”
“要么,您去找高僧超度那颗心。”我看着他,“要么,我给您换个心。”
“换心?”卢少帅眼睛瞪大,“能换?”
“能。”我点头,“我祖上是前清太医,传下一门‘’的秘术。找一颗干净的、刚死之人的心,换上,您的心病自然就好了。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供心者须是自愿,或大奸大恶该死之人。第二,换心后,您得做三件大善事,抵消罪业。否则,新心会‘醒’,反客为主。”
卢少帅想都没想:“好!心我找我爹要,死囚多得是!善事我捐钱修路!”
我叹了口气。
知道他没听进去。
但卢家势大,我得罪不起。
三天后,卢家送来一个死囚,是个江洋大盗,据说身上背着十几条人命。
我在密室里做了手术。
过程很顺利。
那盗贼的心,比常人大一圈,强劲有力。
接上卢少帅的心脉,立刻开始搏动。
卢少帅醒来后,精神焕发,当场赏了我五百大洋。
可一个月后,卢少帅又来了。
这次是自己走来的,但眼神变了。
原本骄横跋扈的公子哥,此刻眼神凶狠,嘴角总挂着一丝冷笑。
“安大夫,你换的心……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我总想杀人。”他舔了舔嘴唇,“看见活物,就想掏心。昨晚我捏死了一只猫,把它心挖出来,握在手里……热乎乎的,舒服极了。”
我心头一沉。
“少帅,您没做善事吧?”
“做了啊。”他咧嘴笑,“我捐钱修了路,可那些民工偷工减料,我把监工的心挖了,挂在工地上。这算不算‘善事’?以后肯定没人敢偷懒了。”
我脊背发凉。
盗贼的心,加上卢少帅的暴戾,成了魔。
“您得赶紧行善,真善。”
“行善?”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忽然一把掐住我脖子,“我觉得,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就是最大的善事。你这颗心,一定很特别。”
我呼吸困难,手悄悄摸向抽屉里的麻醉针。
就在他要用力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卢家的护兵。
卢少帅松开手,拍拍我的脸:“开个玩笑。安大夫,再给我开点安神的药。”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事没完。
果然,半个月后,卢少帅死了。
死在自己卧房里,胸口被撕开,心不见了。
地上用血写着四个字:借命还命。
卢家封锁消息,对外说是急病暴毙。
但暗地里,卢督军派人把我“请”了去。
督军府密室,烛火昏暗。
卢督军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安大夫,我儿子怎么死的?”
“心孽反噬。”我实话实说,“他换的是恶人之心,又没行善抵消,新心醒过来,占了身子,最后……大概是原主索命。”
“原主?那个死囚?”
“不止。”我摇头,“那颗心里,恐怕还带着之前被他害死的人的怨气。心这东西,记仇。”
卢督军沉默良久,忽然问:“你那换心术,能换几次?”
“理论上,只要血脉相通,次数不限。但每次风险更大,新心越容易‘醒’。”
“如果……”他盯着我,“换一颗特别的心呢?比如,我手下刚抓了个革命党的头目,读过洋书,有理想有抱负。这种心,换给我,我是不是也能……有点理想?”
我愣住了。
没想到他打这个主意。
“督军,这太危险。志士之心,刚烈不屈,换给您,只怕您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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