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吞忆师(4 / 4)
的记忆吞噬了。
就在这时,道士记忆里的那幅画面突然清晰——尸山血海,头顶光环的人。
一个冰冷的声音,跨越时空,直接在我意识深处响起:
“吞了它。”
“以念化念,以忆融忆。”
“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
我福至心灵。
不再抗拒那股红潮,反而敞开自己,主动去“拥抱”楚家姐弟的记忆。
不是被吞噬,是去理解,去消化,去……融合。
剧烈的头痛,像脑子要炸开。
无数画面闪过:童年,读书,觉醒,被捕,刑场……姐弟俩的一生,在我意识里快速回放。
最终,停在刑场那一刻。
姐姐看着我说:“给你了。”
弟弟瞪着我说:“你等着。”
我忽然懂了。
姐姐给我的,不是怨恨,是她的理想和记忆。她希望有人记住。
弟弟给我的,是仇恨,也是延续。
他们都没想吞噬我。
他们只是……不想被遗忘。
头痛渐渐平息。
红潮退去,留下一种澄澈的、温热的感觉。
楚家姐弟的记忆,不再试图占据我,而是像两本厚重的书,安静地摆在我意识的图书馆里。
我依然是屠默。
但我理解了楚怀玉,也理解了楚怀瑾。
我甚至理解了那个贪污犯对金钱的恐惧,理解了汉奸在夹缝中的挣扎,理解了土匪乱世求活的无奈。
我不是他们。
但我承载了他们。
那一刻,我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
刑场不再是刑场。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都带着无数记忆的痕迹。我能“看”见过去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能“听”见那些早已消散的呐喊和哭泣。
我看见了师父。
他年轻时砍第一个人时的颤抖,他晚年独坐时的孤寂,他临终前看我的眼神——那不是浑浊,是看透了太多记忆的疲惫与了然。
我也看见了“路”。
所谓的“通明道体”,不是成仙成佛。
是成为一座桥,一座坟,一个容器。
容纳所有的记忆,理解所有的罪与罚,爱与恨,然后……带着它们,继续活下去。
没有解脱,没有升华。
只有承载。
永恒的承载。
我放下刀,走出刑场。
黑狗跟在我脚边。
夕阳西下,把我和狗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我再也砍不了人了。
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饱”了。
也因为我看见了每个走上刑场的人,他们身后拖着的、厚重的一生。
我离开了南京。
带着我脑子里那几十个,上百个人的记忆。
我成了一个说书人,一个写故事的人。我把那些记忆,编成故事,讲给人听。
楚怀玉的故事,土匪的故事,汉奸的故事,道士的故事……
人们听着,或唏嘘,或愤怒,或落泪。
他们不知道,这些故事都是真的。
也不知道,讲故事的人,心里住着一个刑场。
而我,屠默。
白天,我是沉默的说书人。
夜里,我是无数亡魂的守夜人。
在我的梦里,刑场永不散场。
那些被我砍下头颅的人,轮流登场,讲述他们未说完的话。
我听着,记着。
直到我也成为其中一个记忆。
等下一个“吞忆师”出现。
把这无尽的因果,继续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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