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芝医馆(1 / 4)
我是大宋熙宁年间的一个穷书生。
赴京赶考的路上,盘缠用尽了,病倒在河间府。
高烧像火一样烧着我的骨头,喉咙里全是血沫子。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在这时候,我被人抬进了一家医馆。
医馆的名字很怪,叫“肉芝堂”。
救我的人姓屠,单名一个石字。
屠大夫很瘦,手指却异常绵软温厚。
他探我的脉时,那手指像没有骨头一样,贴着我的皮肤游走。
“寒热交攻,邪毒入髓。”他收回手,声音平平的,“寻常药石,救不了你。”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他轻轻按住。
“但你运气好,遇上了我。”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瘆人。
“我这儿,有‘活药’。”
当晚,我就被灌下一碗腥甜黏稠的汤药。
药汤是温热的,入口却像有无数小虫在爬。
喝下去不到一刻钟,我浑身剧痛!
仿佛有东西在皮下游走,啃噬我的筋肉,又往骨头缝里钻!
我惨叫起来,在床上翻滚。
屠大夫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烛光下,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扭动着。
“忍一忍。”他嗓音里透着一丝奇异的兴奋,“药在找‘病根’。”
那痛苦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我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但烧退了。
身上软弱无力,心里却充满劫后余生的感激。
我跪下来给屠大夫磕头。
他扶起我,嘴角弯了弯。
“不必谢我。你的病,还没除根。”
他让我留在医馆帮忙,抵药钱和食宿。
我求之不得。
肉芝堂很冷清,平日里几乎没有病人上门。
屠大夫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院那间上锁的屋子里。
屋里总飘出一股复杂的味道。
有时是浓烈的草药香,有时是甜腻的腐味,有时又像炖肉。
他从不让我进去。
我的活儿,是照料前厅药柜里那些“药材”。
那些药材,和我平生所见都不同。
有的装在琉璃罐里,像一大团颤巍巍的暗红色肉冻,还会随着光线明暗微微收缩。
有的晒干了挂在梁上,形如婴孩手掌,纹理却似人脑。
最奇怪的是一盆“土”。
种在黑色陶盆里,灰扑扑的,但每天清晨,土面上会凝出一层油脂般的露水。
屠大夫让我小心收集这些露水,那是“玉髓”,极珍贵。
他说,这些都是他遍访名山大川,依古法“尝百草”所得。
不是神农氏那种用口尝。
是用病来尝。
“病,才是最好的药引。”有一次,他多喝了两杯酒,话也多了起来,“一种病,在人身子里走一遭,便会留下它的‘形’与‘性’。捉住这形性,以特殊法子养起来,便是专克此病的良药。”
我听不懂,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怎么‘养’呢?”我小心地问。
屠大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空茫茫的。
“用人养。”
他没再往下说。
又过了些日子,医馆终于来了一个病人。
是个庄稼汉,撩起裤腿,小腿肿得发亮,皮肤紫黑,好几处溃烂流脓,恶臭扑鼻。
“被田里的锈钉子扎了,大半年了,眼看要烂到骨头了。”病人疼得直抽气。
屠大夫仔细看了伤口,又嗅了嗅脓液的气味。
“毒已入筋,寻常药石无效。”他转向我,“去后院第三间厢房,把‘黑疽童子’请来。”
我硬着头皮去了。
后院有三间厢房,都锁着。
我打开第三间的锁,推开门。
屋里没窗,只有一盏油灯。
灯光昏暗,照见墙角一张木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那不能算人了。
他全身赤裸,瘦得皮包骨头,皮肤却是诡异的墨黑色,像涂了一层厚厚的墨汁。
更可怕的是,他肿胀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溃烂孔洞。
有些孔洞里,竟有暗红色的、肉芽般的东西在轻轻蠕动。
他睁着眼,眼白也是灰黑的,直勾勾盯着房梁。
听到动静,他脖子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过来。
看向我。
我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屠……屠大夫请你过去。”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黑疽童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慢慢地,用手撑起身体。
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我这才看清,他的手脚腕上,都有深深的勒痕,新旧交错。
他下了床,赤脚走过冰凉的地面,带起一股浓烈的腐臭和药味混合的气息。
我跟在他后面,胃里翻江倒海。
前厅里,屠大夫已经准备好一盆清水,一把银亮的小刀。
他让庄稼汉伸出病腿。
然后,对那“黑疽童子”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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