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引录(2 / 5)
子,依然没有露面。
衙署里开始有流言悄悄蔓延。
有人说,崔大人是在给公子练一种邪门的“海上方”,需要用到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引”。
还有更离谱的,说崔公子得的根本不是寻常病,是“虚症”,得用“实货”来补。
什么是“实货”?没人说得清。
但联系到那几艘据说也“途损”了盐货的船只,以及黑夜搬运的东西,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在我心中滋生。
难道……那消失的盐,和这些“药引”,有关?
一个恐怖的联想让我浑身发冷。
我决定冒一次险。
崔大人每隔几日,会去城外一处僻静的道观“静修”半日,雷打不动。
那是个机会。
那天,恰逢崔大人又去了道观。
我买通了内院一个贪杯的粗使婆子,趁她午后打盹,偷了她身上一把偏门的钥匙。
据说能开内院小厨房后的一间闲置储物室的门。
那里,离崔琰公子居住的东厢房不远。
午后,雾稍散了些,但天色依然阴沉。
我揣着钥匙,像做贼一样溜进内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怪味。
我找到那间储物室,用钥匙试了试。
“咔哒”一声,锁真的开了!
我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屋里堆着些旧家具、破损的瓷器,灰尘很厚。
但角落一处地面,灰尘有被拖拽清扫的痕迹。
痕迹通向一扇隐藏在破屏风后的、低矮的小门。
小门虚掩着,没有锁。
里面透出更浓的、几乎令人作呕的甜腥药味,还有……一种低低的、持续的“咕嘟”声,像是文火慢炖着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轻轻推开那扇小门。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的砖石阶梯。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那股怪味,几乎让我窒息。
阶梯尽头,隐约有昏黄的光。
我屏住呼吸,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下走。
越往下,那“咕嘟”声越响,药味和甜腥气越浓。
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腌渍物的酸腐气。
终于,我下到了底。
眼前是一个不算大的地窖。
地窖中央,赫然架着一口巨大的、我从未见过形制的紫铜鼎!
鼎下炭火幽幽,鼎内浓稠的、暗金色的液体正在缓慢翻滚,冒起一个个粘稠的气泡,发出那“咕嘟”声。
甜腻咸腥到极致的味道,就是从这鼎里散发出来的!
而地窖的墙壁上,钉着许多木架。
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东西!
我看清了那些东西,瞬间血液冻结,胃里翻江倒海!
那是一个个……人!
不,不能说是完整的人了!
他们被某种方法处理过,缩水,变形,呈现出一种僵直的、蜡黄的质感。
像是……像是被反复腌渍、晾晒过的肉胚!
更恐怖的是,他们身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晶莹的、类似盐霜的白色结晶!
盐!
这些人形的“东西”上,裹满了盐!
而在墙角,堆着几个打开的麻袋。
里面露出的,正是官府专用的、雪白的上等精盐!
地窖另一头,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缸,缸口密封,但边缘渗出的液体,颜色暗红发黑。
我瞬间明白了!
消失的盐……黑夜搬运的“药引”
崔琰那治不好的“病”
还有这鼎里熬煮的、散发着甜腥气的“药”!
这不是治病!
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以人浸盐为“引”、熬炼“人膏”的邪术!
那崔琰苍白虚弱的模样,根本不是病!
是长期服用这种邪门“人膏”的状态!
或者,他根本就是靠这东西……吊着命?!
“好看吗?”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魂飞魄散,猛地转身!
崔大人!
不知何时,他竟然站在我身后的阶梯上!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眼神冰冷得像地窖里的石头。
他手里,还把玩着一把小小的、用来切割药材的银刀。
“冯书办,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好事。”他慢慢走下最后几级台阶,逼近我。
我连连后退,脊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逃。
“大……大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牙齿打颤。
“不知道?”崔大人摇摇头,“你都看到了。这‘盐魄膏’,可是难得的好东西。琰儿生来魂魄不全,阳气稀薄,唯有以此‘至阴至咸’之物为引,聚敛生魂盐魄,方能稳固形神,延续性命。”
他走到那口紫铜鼎边,用银刀轻轻搅动了一下里面暗金色的粘稠液体。
“这些人,或是江洋大盗,或是流民乞丐,或是……不听话的盐丁。反正,都是些‘无主’的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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