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引录(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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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明嘉靖年间,两淮盐运司下属的一个小小书办,姓冯,名汝贤。

名字起得堂皇,实则每日与枯燥的盐引票据、灰扑扑的账册为伍。

盐引,就是官府发给盐商运销食盐的凭证,看着是张纸,实则比黄金还贵重。

这里面门道极深,虚报、冒领、篡改、倒卖……花样百出,每一笔背后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黑漆漆的人心。

我所在的这个分司,设在运河边一个叫清江浦的繁华码头。

主官姓崔,是个笑面虎,总爱拍着我的肩膀叫我“冯老弟”,可他那双细长眼睛里,从来看不到底。

崔大人有个独子,叫崔琰,年方二十,生得眉清目秀,却是个药罐子,常年脸色苍白,深居简出。

偶尔露面,也是裹着厚厚的裘衣,由丫鬟搀着,在衙署后园晒晒太阳,咳两声,便又回去了。

大家都说,崔大人为这个儿子操碎了心,四处延请名医,搜罗奇药。

清江浦这地方,水汽重,每年春夏之交,总有一段时日是大雾天。

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能连着几天锁住运河,锁住街巷,三五步外不见人影。

那一年,雾季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浓。

白昼如同黄昏,灯笼在雾里只能晕开一团昏黄的光圈。

就在这大雾弥漫的第三天,运河上出了件怪事。

一艘从扬州来的盐船,本该载着满满官盐,靠岸卸货。

可雾散了些后,人们登船查看,却发现船舱里空空如也!

不是被盗,舱门锁得好好的,封条完整。

可那几千斤盐,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船老大和押运的盐丁赌咒发誓,说装船时明明看着舱满封好的。

这事儿透着邪性,报了上来,崔大人亲自带人去查。

我也跟着去了。

空荡荡的船舱里,弥漫着一股味道。

不是河水的腥气,也不是货舱常有的霉味。

是一种极淡的、咸腥中带着点古怪甜腻的气味。

像海边晒坏了的鱼露,又像某种药材放久了。

崔大人皱着眉,用脚尖拨弄着舱底角落一些湿漉漉的、颜色发暗的痕迹。

那痕迹不像水渍,更粘稠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着光。

“最近雾大,怕是舱板受潮,盐融了些。”崔大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描淡写道,“记录在案,报个‘途损’吧。”

“途损”是常有的事,运输损耗,只要不太离谱,上下打点一番,也就过去了。

但我看着那湿痕,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盐受潮会融化,会板结,会留下白渍。

可这痕迹颜色发暗,还有那股怪味……

我没敢多说。

回到衙署,已是傍晚。

雾又浓了起来,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我埋头整理今日的卷宗,忽然听到内院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剧烈的咳嗽声。

是崔琰。

咳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紧接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着多种古怪药材气味的味道,从内院飘散出来,透过浓雾,弥漫到前衙。

那味道里,我竟然又闻到了白天在空盐船舱里嗅到的那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咸腥!

是巧合吗?

崔公子久病,药方怪异些,也说得过去。

我摇摇头,继续干活。

空盐船的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崔大人依旧笑眯眯的,忙着其他公务。

清江浦依旧被大雾笼罩,白昼如夜。

然而,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我被尿憋醒,起身去衙署后院的茅房。

路过靠近内院的那段回廊时,浓雾中,隐约看见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抬着一个用黑布盖着、似乎很沉的狭长物件,从角门匆匆进来,向内院深处走去。

他们脚步很轻,动作却利落。

黑布下面,那物件的形状……有点像人,但又似乎过于僵硬笔直。

我看不清,雾太大了。

心里好奇,但也不敢跟上去。

回到住处,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我留了心。

借口送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想去内院探探。

刚到月洞门外,就被崔大人身边的老管家拦住了。

“冯书办,公子昨夜又犯了病,刚服了药睡下,大人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老管家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眼神却像钉子。

我只好作罢。

转身时,眼角瞥见内院一扇紧闭的窗台下,放着几个新运来的陶瓮。

瓮口用油泥封着,但边缘似乎有些湿漉漉的、颜色发暗的痕迹。

和那空盐船舱里的痕迹,很像。

我心头一跳。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黑夜搬运又发生了两次。

都是浓雾最重的后半夜,抬进来的东西,形状不一,有时狭长,有时圆鼓鼓。

但都用黑布或草席盖得严严实实。

而内院飘出的药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怪。

那股甜腻的咸腥气,也越来越明显。

崔琰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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