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衣记(3 / 4)
她被调去更偏远、条件更艰苦的另一个农场。
名义上是“加强锻炼”,实际是甩掉这个“麻烦”。
她没有反抗,平静地接受了。
离开前夜,她收拾简单的行李。
我鼓足勇气,趁没人注意,溜进了她那间快要搬空的屋子。
她看见我,并不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那天晚上看到了。”她用的是陈述句。
我点头,喉咙发干:“那……那是什么?你身上的字……”
“字衣。”她淡淡地说,声音没有起伏,“或者说,‘名’的实体。”
“名?”
“他们给我起的名字。破鞋,贱货,骚狐狸……这些名字,叫的人多了,写得多了,带着足够的恶意和‘相信’,就会活过来。”
“开始只是贴在皮肤上,后来,就想钻进去,取代我。”
她卷起袖子,给我看她的手臂。
那些溃烂已经结痂,但痂皮下,黑色的字迹纹路更加清晰,像胎记,又像文身,但微微凸起,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王彩凤……她们不只是骂我。她们是在‘喂养’这些‘名字’。用她们的恨,她们的想象,她们的唾液和指甲……”
“她们想让这些‘名字’长成我,吃掉我,然后一个活生生的‘破鞋陈清扬’,就真的出现了。符合她们所有的描述,所有的想象。”
我倒吸一口凉气:“那件纸衣……”
“是加速器。”陈清扬眼神冰冷,“有人等不及了,想用浓缩的‘恶名’,把我一次性‘腌透’,彻底完成转化。”
“是谁?”我追问。
她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王彩凤,也可能……不止她一个。这农场里,希望‘陈清扬’变成真正破鞋的人,很多。”
“那你撕下来的……”
“是初步成型的‘名壳’。”她从一个旧铁盒里,拿出那天夜里撕下的那块“皮”,展开。
在昏暗光线下,那薄如蝉翼的“皮”上,“破鞋”两个扭曲的字清晰可见,边缘还连着一点点干涸的组织。
它似乎在微微蠕动,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腥气。
“它还在‘活’。如果当时我没撕下来,等它长满全身,覆盖我的脸,我就没了。‘陈清扬’就彻底变成它们想要的样子了。”
我看着她平静的脸,难以想象她承受了怎样的恐怖。
“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不反抗?”
“告诉谁?”她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的弧度,“说流言成精了?说字会长到人身上?他们会信吗?他们只会觉得我疯了,或者,坐实了我的‘疯’,给我再添一个更牢固的‘名’。”
“至于反抗……”她顿了顿,“我在试着理解它们,控制它们。虽然……很难。”
她的话让我不寒而栗。
“你调走……就能摆脱吗?”
“不知道。”她收起那块“字皮”,“但留在这里,它们只会长得更快。换个新地方,也许……有机会。”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要来问这些?不怕惹上麻烦?不怕这些‘名字’也盯上你?”
我苦笑:“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不能当什么都没看见。”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那就记住今晚的话。如果以后……你听到关于我的、特别具体、特别离奇的流言,尤其是指向某个地方的……”
“小心点。那可能不是流言。”
“那可能是……‘它’在找新的宿主,或者,在告诉我,‘它’又长大了。”
第二天,陈清扬走了。
带着简单的行李,和一身尚未完全“消化”或“剥离”的“字”。
农场很快恢复了“正常”。
王彩凤似乎大病一场,好了之后,变得有些痴痴傻傻,再也不提陈清扬,也不参与任何是非。
关于陈清扬的流言,渐渐少了,毕竟人都不在了。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两年后,我因为表现“良好”,也被调离了那个农场,去了一个山区林场。
林场更闭塞,消息不灵通。
但有一天,我去县城办事,在肮脏的汽车站等车时,无意中听到两个跑长途的司机在聊天。
其中一个说:“嘿,知道吗?南边那个红旗农场,前阵子出了件邪门事!”
我心头一跳。红旗农场,就是陈清扬后来调去的地方。
“啥邪门事?”
“说是有个女医生,姓陈,长得挺俊,但作风乱得很,跟好些个男人不清不楚。”
我的心沉了下去。
“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疯了。脱光了衣服在农场里跑,见男人就往上扑,嘴里还哼着歪调子,据说是英文歌!”
“更邪的是,她身上,长满了字!黑的红的,像文身,又像胎记,写满了‘破鞋’、‘骚货’什么的!”
“农场没办法,把她关了起来。可关不住!她能像没骨头一样从窗缝钻出来!力气大得吓人,好几个壮汉都按不住!”
“最后咋样了?”另一个司机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最后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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