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衣记(2 / 4)
仿佛在等待什么果实成熟。
终于,出事了。
那天是农场休息日,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清扬独自去河边清洗衣物。
直到傍晚都没回来。
派人去找,在河边只找到她洗净叠好的衣服,还有一个磕破了边的搪瓷缸子。
人,不见了。
农场炸了锅。
有人说是跳河了,有人说是跟野男人跑了。
王彩凤在人群里,脸色异常苍白,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不会的……还没到时候……字还没长好……”
声音很低,却被我无意中听到。
字没长好?
什么意思?
搜寻进行了两天,一无所获。
就在大家以为陈清扬真的没了的时候,第三天清晨,有人在农场最偏僻的、堆放废旧农机具的破仓库里,发现了她。
她就躺在满是油污和铁锈的地上,昏迷不醒。
身上……盖着一件“衣服”。
一件用无数张写满字的纸,层层叠叠、粗糙缝制而成的“纸衣”!
那些纸,有批斗用的标语纸,有不知从哪本教科书上撕下的扉页,有写信的格子纸,甚至还有厕所里用过的粗糙草纸……
上面无一例外,都用各种笔迹、各种颜色的墨水(最多的是黑墨和红墨),写满了关于陈清扬的污言秽语、指控、还有那些不断重复的、越来越具体的“细节”!
“破鞋”、“婊子”、“锁骨红痣”、“英文歌”
密密麻麻,层层覆盖,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更恐怖的是,当人们手忙脚乱撕开那件诡异的“纸衣”时,发现陈清扬裸露的皮肤上,那些曾经被写过字的地方,红肿溃烂更加严重。
而且,皮肤下面,隐隐透出极淡极淡的、黑色的纹路。
仔细看,竟然像是……那些字的笔画!
真的在往肉里长?!
陈清扬被抬回宿舍,发起了高烧,胡话连连。
农场卫生员看了,只说可能是感染,开了点消炎药。
王彩凤没有去看她,但有人看见她躲在仓库外面,死死盯着被撕碎扔掉的“纸衣”碎片,眼神狂热又失望。
嘴里喃喃:“不对……还差一点……火候不到……”
我心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这一切,太邪性了。
那件“纸衣”是谁做的?目的是什么?
那些字,怎么会真的往肉里渗?
陈清扬的高烧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夜里,雨又下了起来。
我值夜班看守粮囤,心里总惦记着这事,拿着手电,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女工宿舍后面,陈清扬那间孤零零的破屋子窗外。
里面亮着微弱的煤油灯光。
我凑近窗缝,往里看去。
陈清扬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
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有种冰冷的锐利。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汗毛倒竖的事。
她用指甲,轻轻抠挠着手臂上那片溃烂的、透着黑色字迹纹路的皮肤。
挠了几下,似乎下了决心。
她猛地用指甲,掐住一小块皮肤的边缘,狠狠一撕!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一小块带着黑色纹路的、半透明的薄皮,被她硬生生从自己手臂上撕了下来!
没有血流如注。
撕下的那层“皮”下面,是正常的、完好的皮肤。
只是那层“皮”本身,在煤油灯下,看起来……像一层极其柔韧的、写满了字的纸!
或者,像是某种由文字和溃烂组织混合形成的……膜?
她把那撕下的“字皮”捏在手里,对着灯光仔细看。
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探究。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窗户。
目光,似乎穿透了薄薄的窗纸,直直地“钉”在了我脸上!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缩头,熄了手电,蹲在墙根下,心脏狂跳。
她发现我了?
过了很久,屋里再没动静。
我才像逃命一样溜回了粮囤。
那一夜,我睁眼到天亮。
陈清扬撕下“字皮”的那一幕,反复在我脑海里闪现。
那不是人!
至少,不是正常人了!
第二天,陈清扬居然挣扎着起来出工了。
虽然虚弱,但行动无碍。
人们看她眼神更加怪异,指指点点,但没人敢再上前欺辱。
那件“纸衣”事件和她在众目睽睽下被撕字皮的举动,似乎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屏障。
王彩凤见到她,像是见了鬼,远远就躲开,脸色灰败。
又过了几天,农场场长把陈清扬叫去了办公室。
谈了很长时间。
出来时,陈清扬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红印的纸。
是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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