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命膳帖(4 / 4)
干瘦的胸膛。
皮肤上,赫然有一个淡淡的、金色的“卍”字印记,正在缓缓消散。
而许三观平时用来“取用”生气的几根特制的、中空的黑铁长针,扎在老和尚几处穴位上,此刻竟然弯曲、发黑,像是被什么力量反震所致。
“这老秃驴,临死前用秘法锁住了大半‘生气’和一身修为,还下了‘追魂印’!”许三观眼中第一次露出慌乱,“‘钩子’没收回多少,反倒惹了一身骚!这‘印’会引来麻烦!”
他猛地盯住我,眼神凶狠:“这地方不能待了!得立刻走!你,帮我处理掉这老和尚,埋到你的仓廪后面去,埋深点!然后……”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扔给我。
“这里面是‘血膳’最后的方子和几块‘母膏’。方子你留着,或许将来用得上。‘母膏’你每隔七日,用自身精血喂养一次,便能持续做出最下等的血豆腐,够你自己吊命了。”
“记住,别贪,别露白。等我找到新地方,安顿下来,再联系你。”
他匆匆收拾了一些细软和最重要的几个陶罐,带着哑巴伙计,连夜消失在雨幕中。
留下我,对着老和尚的尸体,和那个滚烫的油布包。
我拖着老和尚冰冷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回到仓廪后院,在墙角挖了个深坑,将他埋了。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泥水里,看着手里的油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触手冰滑的皮纸(后来知道是人皮),详细记录了“血膳”从选“材”、下“钩”、熬“膳”、到收“基”的全套邪术。
还有三块巴掌大小、颜色暗红近黑、微微搏动的膏体,这就是“母膏”。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看着初升的朝阳,又看看手中邪异的方子和母膏。
许三观跑了。
我自由了?
不。
“血膳”的瘾还在。
“钩子”还在我体内。
老和尚的“追魂印”……会不会也牵连到我?
更重要的是,我有了这方子和母膏。
我能自己制作血豆腐了。
不用再去害人,只需每隔七日,喂它一点我的精血……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那噬心的“空虚”感,适时地再度袭来。
我抱着油布包,蜷缩在冰冷的仓廪角落。
我知道,我面前有两条路。
毁了这邪物,然后可能在某天“血膳”瘾发作时痛苦死去,或者被老和尚的“追魂印”引来的东西找到。
或者……留下它。
用我自己的血,喂养它,制作最低等的血豆腐,吊住自己的命。
像个寄生虫,靠吸食自己的未来,苟延残喘。
我选择了后者。
我还能怎么选呢?
从那以后,我成了新的“许三观”。
只是我的“血膳”,只供我自己。
我守着废弃的仓廪,每隔七日,用一把小刀,划破手腕,让鲜血滴在“母膏”上。
看着那暗红的膏体贪婪地吸食我的血液,发出满足般的微弱脉动。
然后用它,混合一些寻常的猪血(掩人耳目)和药材(减轻邪性),熬制成仅供我一人食用的、效力大减的血豆腐。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靠着这自我循环的“血膳”,活着。
但我也在迅速衰老,虽然表面力气尚存,但头发大把脱落,牙齿松动,皮肤布满皱纹和黑斑。
我知道,我在用自己的“生基”喂养“母膏”,再吃下它反哺的、掺杂着我自身生命杂质的“血膳”。
这是一个缓慢的、自我吞噬的循环。
我在吃我自己。
许三观再也没有回来。
老和尚的“追魂印”似乎也未曾引来什么。
或许,我只是这庞大“血膳”体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即将自我耗尽的残渣。
直到昨天,仓廪门被敲响。
一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绝望和最后一丝希冀的年轻人站在门外。
他听说,这里以前有个卖“血膳”的许掌柜,能吊命,能改运。
他娘病得快死了,他走投无路。
他求我,有没有办法?他愿意做任何事。
我看着他那双和当年的鲁大脚、甚至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的眼睛。
手里的“母膏”,传来一阵熟悉的、饥渴的悸动。
我摸了摸袖子里,那把用来取血的小刀。
刀锋冰凉。
我抬起头,看着年轻人充满哀求的脸。
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血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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