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师(1 / 3)
我是晚唐时平康坊里最不起眼的乐伎。
名叫阿芜,琵琶弹得寻常,相貌也只算清秀。
那年秋深,坊主领来个戴帷帽的女人。
她掀开皂纱时,满屋烛火都黯了三分。
“教你三个月。”女人嗓音像浸过冰,“学成后,替我做件事。”
她指甲划过我脸颊,留下道浅白印子。
我点头应了,从此再没碰过琵琶。
她教的是另一门手艺——画皮。
不是画在纸上,是画在活人脸上。
第一夜,她牵来只黄狸猫。
“看仔细。”她指尖蘸着青黑膏子,在猫脸上勾勒。
膏子渗进皮毛,猫脸竟慢慢变了纹路。
三更时分,黄狸成了白额虎面。
猫眼圆睁,喉里发出低吼,真像虎啸。
我骇得后退,女人扣住我手腕。
“怕什么?”她冷笑,“皮相本就是虚的。”
第二个月,她开始在我脸上试手。
冰凉膏子敷满整张脸,像戴了层湿腻面具。
铜镜里,我看见自己颧骨变高,眼角吊起。
陌生美人的脸在我皮肉上生长,连眼神都媚了三分。
“这是杨侍郎亡妾的模样。”女人对着镜子端详。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陌生笑声。
最后一夜,女人终于说出目的。
“我要你扮成已故的永宁县主,进镇国将军府。”
她摊开卷泛黄画轴,县主容貌跃然纸上。
十七岁夭折的贵女,眉眼与我竟有五分相似。
“将军恋慕县主多年,至今未娶。”
女人往我掌心塞了个瓷瓶,“找机会,让他饮下这个。”
瓷瓶触手温润,里头液体却隐隐发烫。
我问这是什么,她只吐出两个字:“因果。”
三个月期满那日,我顶着县主的脸踏入将军府。
守门老仆见到我,竟当场晕厥。
镇国将军姓崔,是个四十许的伟岸男子。
他见了我,手中茶盏“哐当”坠地。
“阿沅……”他唤着县主闺名,眼眶赤红。
我按女人教的,垂泪不语,恰到好处地晕倒在他怀里。
崔将军待我如珠如宝。
他信了我那套“遇奇人相救,失忆多年”的说辞。
夜里同寝,他总痴痴望我,却从不越矩。
“能再见你,已是上天恩赐。”他握着我手叹息。
我摸到袖里瓷瓶,一次比一次烫。
女人每夜子时在后巷等我,帷帽下只问:“成了么?”
第七夜,我终于寻到机会。
将军剿匪归来,庆功宴上饮得半醉。
我捧上掺了瓶中药的醒酒汤。
他接过碗,忽然抬头看我,眼神清明得骇人。
“你不是阿沅。”他轻声道。
我指尖瞬间冰凉。
“阿沅右耳后有粒朱砂痣。”他放下碗,“你那里什么都没有。”
屋外风声骤紧,烛火乱跳。
我咬破指尖,血珠滚落。
女人说过,若被识破,就念那句咒。
可将军动作更快。
他一把撕下我脸上膏膜——那层画皮竟如活物般扭曲嘶叫!
底下露出的不是我本来的脸。
是另一张完全陌生的、腐烂见骨的面孔!
镜子里,我看见自己眼窝深陷,蛆虫在鼻腔蠕动。
我尖叫,却发出老妪嘶哑的声气。
“果然。”崔将军退后两步,从怀里掏出面铜镜。
镜面对准我,照出的竟是具挂着碎肉的白骨!
“画皮妖。”他咬牙,“三年前你害死阿沅,如今还敢来!”
我惶然摇头,骨节咔嚓作响。
“我没有……我是人,我是阿芜……”
话音未落,后窗轰然炸裂。
戴帷帽的女人飘进来,皂纱飞落。
她脸上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只有张平滑的肉膜。
“崔定方。”无面女人喉头发声,“认出我了么?”
将军脸色惨白如纸,连退数步:“是你……当年那巫女!”
“巫女?”女人咯咯笑,肉膜鼓起一个个泡。
“你屠我全寨取皮制甲时,可想过有今天?”
她转向我,肉膜裂开条缝,像在笑。
“好孩子,你脸上这层皮,就是永宁县主的啊。”
我摸向脸颊,触到冰冷柔软的死人皮肤。
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东西——这副身子,根本不需要进食。
“你三个月前就死了。”女人温柔道,“淹死在曲江池的乐伎阿芜。”
记忆碎片猛地扎进脑海:失足落水,窒息,黑暗……
然后是被捞出,被这女人抱在怀里。
她往我尸身上敷膏,说:“替你报仇。”
“我要崔定方尝尽滋味。”女人声音变厉。
“先得而复失,再发现心上人皮囊裹着腐尸,最后……”
她肉膜上突然睁开数十只眼睛!
“最后知晓,他夜夜同眠的,是被他剥皮祭旗的寨民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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