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师(2 / 3)
!”
崔将军嘶吼着拔剑劈来。
女人袖子一挥,剑刃斩下的竟是自己左臂!
血喷溅到我骨架上,嘶嘶作响。
那血是乌黑色的,里头有细虫蠕动。
“蛊毒已入你心脉。”女人轻笑,“感受到么?万蚁噬心的滋味。”
将军倒地抽搐,七窍爬出密密麻麻的白蛆。
他瞪着我,喉咙咯咯作响:“阿沅……皮……”
终于断气,眼珠爆开,飞出两只黑蛾。
女人蹲下身,开始剥他的脸皮。
手法娴熟,像在剥一颗熟透的枇杷。
“过来帮忙。”她头也不回。
我挪动骨架,咔嗒咔嗒响。
“愣着做什么?”她不耐烦,“你不想有张新脸么?”
她举起血淋淋的人皮,对着烛光端详。
“崔定方的皮,够给你做身好行头了。”
我低头看自己森白指骨,忽然想起件事。
“你当初说……替我报仇。”
骨架摩擦出枯涩声音:“阿芜的仇,与将军何干?”
女人剥皮的手停了。
所有眼睛齐齐转向我。
“你倒是醒了。”她语气冷下来。
“不错,阿芜与你无关,你只是具借来的尸身。”
她站起来,抖开将军人皮。
“你本是无名坟场里刨出来的陈年白骨,我费好大劲才养出这点灵智。”
“现在该把皮囊还给我了。”
她扑过来,手指直插我眼窝!
我下意识抬手格挡——骨指刺穿了她肉膜。
惨叫声不是她发出的。
是我喉咙里滚出的、无数人的凄嚎!
那些被剥皮者的怨念,原来一直困在我骨殖中。
此刻如决堤洪水,顺着骨指灌进女人身体。
她无面的脸膨胀变形,浮现出数百张痛苦人脸。
每张脸都在尖叫,撕咬她的血肉。
“不……不该是这样……”她浑身爆开血洞。
我抽回手,带出一大团纠缠的黑色经络。
经络落地即燃,绿火裹住她身体。
火里传出寨民歌谣,童谣,最后是县主低泣。
女人在焰中融化,变成滩五彩斑斓的膏油。
膏油渗进砖缝,长出朵朵妖异菌菇。
我站在两具尸体中间,骨架沾满血污。
镜中白骨森森,眼眶里却有什么在发亮。
凑近看,是两颗极小的珍珠。
藏在颅骨深处,莹莹透着暖光。
指尖碰到珍珠的刹那,记忆汹涌而来。
这次不是阿芜的,是县主阿沅的。
我看见城郊别院,豆蔻少女偷会戎装将军。
看见她发现铠甲内衬是人皮时的骇然。
看见她试图告发,却被捂住口鼻。
最后是崔定方温柔抚摸她脸颊:“阿沅,你得永远陪我。”
皮匠剥下她整张脸时,她还活着。
珍珠是她咬断舌根前,藏进牙关的嫁妆。
“若有来世……”她鲜血淋漓的嘴唇嚅动。
后面的话被血沫淹没了。
我抠出珍珠,握在骨掌中。
温暖气息顺指骨蔓延,腐肉脱落处,竟长出嫩红新肉。
晨曦透窗时,我已有了层薄薄皮肤。
不是画皮,是从骨髓里长出来的,带着珍珠的微光。
推开将军府大门,街上早市刚开。
卖胡饼的老汉抬头瞥我一眼,继续吆喝。
我走过平康坊,坊主正训斥新来的乐伎。
她瞟见我,愣了下,随即皱眉赶人:“去去去,晦气。”
铜镜摊前,我瞥见自己倒影。
一张完全陌生的、清秀寡淡的脸。
像阿芜,像县主,又像火中巫女。
最终谁都不是。
我攥紧珍珠,朝城门走去。
守卒核查公验,我递上张不知何时出现在怀中的纸。
“姓甚名谁?”卒子懒洋洋问。
我怔了怔,望向城外官道。
晨雾深处,似有蒙面皮匠扛箱而来。
箱盖隙间,垂下缕青黑发丝。
“姓皮。”我听见自己回答。
“单名一个还字。”
卒子嘟囔着盖印放行。
我踏出城门第三步时,怀里珍珠彻底化了。
掌心只剩道浅白印子,像谁的指甲划痕。
风吹过,带来极远处菌菇爆裂的噼啪声。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新生的皮肤在日光下微微发痒,像有什么要破茧而出。
而长安城楼上,某个守夜老卒揉揉眼睛。
他分明看见,那出城女子背影消散的刹那——
雾气里立着三具并行的骨架。
一具染血,一具缀珠,一具空荡荡托着张完整人皮。
皮子在风里鼓荡,渐渐浮现五官。
竟是张融合了阿芜、县主与巫女特征的脸。
它朝城墙方向,无声咧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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