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老药柜(2 / 4)
门锁哗啦响。
我急中生智,躺下装睡,还打起呼噜。
门开了条缝,绿纱灯探进来。
光停在我脸上许久,才缓缓退去。
“梦游么……”华老嘟囔着重新上锁。
我冷汗湿透中衣。
天亮后,华老反常地打开柴房。
“今日出诊,你跟着。”
他背起药箱,我默默跟在后面。
路上经过菜市口,正赶上斩决人犯。
血溅三尺,围观者哄然后退。
华老却挤上前,从怀里掏出个白玉瓶。
他手指沾了新鲜人血,迅速抹在瓶口。
血珠竟逆流向上,渗进玉质里,消失无踪。
“斩首之血,阳气最旺。”他低声自语。
回头见我脸色惨白,便扯出个笑:“吓着了?这就是药材本相。”
他拉我到僻静处,竟开始“授课”。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七日方散。趁新鲜取用,功效最佳。”
“病死者取病灶,横死者取伤处,刑死者取溅血——各有用处。”
我颤抖着问:“师父到底要治什么病?”
他望着远处皇城方向,幽幽吐气:“治‘天命’这病。”
“人皆有一死,这是天命。”他转过头,眼珠混浊如泥潭,“我不服。”
“所以用三百六十五味人引,炼‘偷天丹’,一年服一粒,便可偷一年阳寿。”
“那黑柜里……”
“是过去三百年攒下的引子。”他笑得得意,“每味都精挑细选,命格互补,这才成阵。”
我突然想到:“还差几味?”
他深深看我一眼:“就差你了。全阳命是药引,也是药引——引动三百六十四味药性,融成一丹。”
回到药铺时,门口站着个穿官服的人。
华老立刻躬身:“刘公公。”
太监尖细的嗓子像刮锅底:“万岁爷又犯头疼了,召你进宫。”
华老连声应诺,进内室取了个锦盒。
他临行前将我锁进卧房:“这次进宫少则三日,多则七天。”
“柜顶有干粮,马桶在角落。好生待着。”
马蹄声远,我立即砸开窗户。
逃走前,鬼使神差地溜进了内室。
那是华老从不让我进的地方。
屋里没有床,只有个蒲团,墙上挂满画像。
画像里都是同一个人:年轻时的华老。
第一张标注“康熙三十八年”,最后一张“光绪二十三年”。
“服王赵氏引,续三年。”
“服孙幼棠引,续七年。”
原来他真活了三百多岁!
墙角的锦盒堆到房梁,全是账本。
我翻到最早那本,康熙年间。
开篇赫然写着:“师从前明方士,习得人引续命术。然每取一引,必损阴德,需寻‘全阳命’者镇煞……”
后面字迹模糊,但最后几页还能辨认。
“全阳命者百年一现,须自幼豢养,令其心甘情愿献身,方成无上大丹。”
“今寻得顺子,天赐我也。然此子似有灵觉,恐生变数。”
“若事不成,则备次法:取其至亲为引,虽效力减半,亦可续十年。”
至亲?我是孤儿啊。
正疑惑,忽听前堂传来婴儿啼哭。
扒着门缝看,竟是春瘟时救的那妇人!
她抱着已会走路的孩儿,朝着空荡荡的铺面跪拜:“华神医,送犬子来当学徒了……”
孩子腕上系着红绳,正是当年华老剪头发那根。
红绳已长进肉里,像道狰狞的疤。
我恍然大悟:华老救人是为放债。
今日来“还债”的,恐怕不止这一个!
果然,午后陆续来了七八个人。
有老有少,都带着孩童,全是当年被救过的患者家属。
他们等不到华老,渐渐躁动。
有个独眼老汉突然吼起来:“那老妖怪是不是逃了?”
众人哗然。
独眼老汉踹开药柜,普通药材撒了一地。
“我知道秘密!”他扯开衣襟,胸口有道蜈蚣般的疤,“二十年前我肺痨快死,他取了我三根肋骨入药!说二十年后要我孙子来抵债!”
“我娘被他取过眼珠子!”
“我姐姐少了一截肠子!”
原来所有“患者”都是药引供应者!
华老用他们的器官入药,再逼他们送后代来当新引子!
暴怒的人群开始砸店。
有人发现了后院黑柜。
“这是什么?”独眼老汉撬开一格。
里面滚出颗风干的眼球,落在地上,瞳孔竟还朝上瞪着。
尖叫声中,黑柜被彻底推倒。
三百六十五个格子全摔开,人体器官散落一地。
有些还保持着新鲜时的模样,裹着药粉,像腌臜的腊货。
最底下几格滚出完整婴儿尸体。
细小蜷缩,脐带都没剪,泡在琥珀色药液里。
现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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