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老药柜(3 / 4)
片刻,随即爆发出更疯狂的砸打。
药铺很快燃起大火,黑烟冲天。
我趁乱从后窗爬出,没跑几步被人拽住。
是那独眼老汉!
“你是那老妖怪的学徒?”他独眼充血,“说!我孙子是不是也被做成药引了?”
我拼命摇头,他却不信,拖着我往火场走。
“找!要是找不着,你就替他当引子!”
火舌已舔上房梁,华老的内室开始崩塌。
突然,那面挂满画像的墙裂开道缝。
墙后竟是间密室!
密室内灯火通明,当中摆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
炉底炭火未熄,炉身刻满扭曲符文。
炉前跪着个人——正是本该在宫里的华老!
他褪去了上衣,后背皮肤布满黑色孔洞。
每个洞都塞着截干枯的人指,像插满香烛的香炉。
“来了?”华老转过脸,火光映着他诡异的笑,“正好,省得我找了。”
独眼老汉惊得松了手。
华老缓缓站起,后背的人指齐齐颤动,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三百六十五味引子,今日该换新了。”
他张开双臂,墙上画像无风自动,画像里的人都睁开眼睛!
那不是画,是封在画纸里的魂魄!
三百多双眼睛同时盯着我们,瞳孔里映出熊熊烈火。
独眼老汉惨叫一声,七窍流出黑血。
他胸口的疤裂开,里面钻出三截白森森的肋骨——正是当年被取走的那三根!
肋骨像活蛇般扭动,猛地刺穿他心脏。
鲜血喷溅到丹炉上,炉盖“砰”地震开。
炉内没有丹药,只有颗硕大的、搏动的心脏。
心脏表面长满人脸,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还差最后一味……”华老朝我走来。
他后背的人指纷纷脱落,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里伸出无数肉须,朝我卷来。
我抄起燃烧的梁木砸过去,肉须遇火即燃,发出焦臭。
华老痛吼,身形暴涨,皮肤下凸起挣扎的人形。
是那些被取引者的怨魂,正在反噬他!
“不……我是为长生大道……”他痛苦地抓挠自己。
指甲抠破皮肤,底下不是血肉,是密密麻麻的、写满符咒的黄纸!
原来他早不是活人,是靠符纸和药引撑着的傀儡!
黄纸遇火即燃,华老瞬间变成火人。
他在火中狂笑:“烧吧!烧干净这皮囊,我魂魄早与丹炉同寿!”
话音刚落,丹炉里那颗心脏剧烈收缩。
所有画像里的魂魄被吸入炉中。
独眼老汉的尸身也飞起来,贴到炉身上,血肉迅速融化。
炉盖合拢,炉内传出咀嚼吞咽的声音。
华老的肉身烧成灰烬,但一缕黑烟钻进炉顶气孔。
丹炉开始震动,炉身人脸凸起,想要破炉而出。
我抱起根燃烧的柱子,用尽力气撞向丹炉!
青铜炉倾倒,炉盖摔开。
里面滚出的不是丹药,是个血肉模糊的肉团。
肉团迅速生长,抽出四肢,浮现五官。
竟是年轻版的华老,睁开了眼睛!
他朝我爬来,嘴角咧到耳根:“多谢你……助我褪去旧躯壳……”
新生皮肤下,还能看见那些挣扎的人脸形状。
我绝望地后退,脚踩到个硬物。
是华老装人血的白玉瓶,瓶口还沾着菜市口的血。
想起他说“斩首之血阳气最旺”,我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瓶身。
又抓起地上散落的人引残骸——半只耳朵、几缕头发,塞进瓶口。
新生的华老已爬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指甲乌黑锋利。
我把玉瓶狠狠砸在他额头!
瓶碎瞬间,所有塞进去的东西炸开。
斩首血混着人引残骸,溅了他满脸。
那些残骸竟活过来般,往他皮肉里钻!
耳朵贴在他脸颊上,长出耳道。
头发扎进头皮,往下生根。
华老惨叫,新生的身体开始崩溃。
不同命格的残骸在他体内争斗,撕扯这具不该存在的肉身。
“我是要成仙的……我不服……”他声音变成数百人的合音。
皮肤下凸起一张张人脸,争相往外挤。
最终,“砰”的一声闷响。
他炸成漫天血雾,血雾中飞出三百六十五道灰影。
灰影在空中盘旋片刻,纷纷扑向倒地的丹炉。
炉身上那些人脸终于挣脱,化作青烟消散。
火越烧越大,整间药铺轰然倒塌。
我逃出火场时,回头看了一眼。
燃烧的废墟上,立着个模糊的影子。
看轮廓像华老,又像独眼老汉,更像所有被取引者的聚合体。
影子朝我摆了摆手,消散在浓烟里。
三年后,我在南方小镇开了间糕点铺。
再也不碰药材。
只是每年清明,我会莫名做三百六十五块不同形状的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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