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诡客(1 / 3)
我是大明海禁最严那些年,漳州月港外一座盐场的记室。
盐场主事姓赵,是个左脸带疤的阴沉老头。
场子偏僻,三十里内无人烟,只雇着十一个盐丁。
账册该记十二人,我提笔时赵主事按住我手腕:“写十一个。”
“为何?”
“潮间有客,不占名额。”他右眼皮抽了抽,像被海风蜇了。
我以为他说笑。
直到第一个月发饷,真备了十二份铜钱。
第十一份按人头发放。
第十二份装进青布囊,子时由赵主事亲自拎到滩涂。
我偷偷跟过一次。
见他走到潮线边缘,把布囊放在礁石凹处。
退潮时,囊子湿了大半。
涨潮后,囊子和铜钱都不见了。
第二天我问潮线处可有脚印。
赵主事磨着切盐刀,头也不抬:“客不留痕。”
秋深时,新来的盐丁阿旺死了。
死状极怪:盘腿坐在盐堆上,双手捧着自己摘下的眼珠。
眼窝里塞满雪白盐粒,嘴角却咧着笑。
赵主事验尸时,从阿旺紧握的掌心抠出片东西。
不是眼珠碎片,是枚青灰色鳞片。
巴掌大,边缘锋利,逆着摸扎手。
“客收了。”赵主事把鳞片揣进怀里。
当晚账册上,阿旺的名字被朱砂划去。
旁边添了行小字:“壬戌年九月初七,补客缺。”
我毛骨悚然:“阿旺成了……客?”
赵主事往砚台吐了口唾沫,磨朱砂:“他自愿的。”
“捧眼献盐,是迎客古礼。客享了眼珠,就得替他活着。”
“替他在哪活着?”
窗外潮声轰响,赵主事吹熄油灯:“潮间。”
那夜我做了噩梦。
梦见阿旺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眼眶淌着黑水。
他张着嘴,却发出无数贝壳摩擦的沙沙声:
“潮间好……永不起灶……永不纳粮……”
惊醒时天未亮,听见盐仓有动静。
扒着门缝看,赵主事正把阿旺的尸体拖向滩涂。
月光下,尸体被潮水吞没前,突然动了!
不是挣扎,是舒展,像鱼入水般滑进浪里。
海面冒出一串气泡,浮起那枚青布囊。
囊口鼓胀,装的不再是铜钱,是某种搏动的活物。
赵主事捞起布囊,贴在耳边听了听。
满意点头,拎回自己厢房。
第二日,盐丁只剩十人。
但晒盐产量反增了三成。
新来的盐丁老葛嘀咕:“邪门,昨夜梦见阿旺教我晒盐。”
“他说潮汐时辰、盐卤浓度,全在梦里比划。”
众人哄笑他思乡。
可接下来几天,每个盐工都做了类似梦。
梦里阿旺不说话,只演示。
怎么堆盐坨,怎么看天象,甚至怎么躲巡检司。
盐场效率奇高,赵主事脸上疤都笑红了。
我却发现更怪的事:盐丁们开始梦游。
子时前后,总有人起身往海边走。
不是真走,是躺在床上手脚划动,像在泅水。
划一刻钟,浑身湿透,仿佛真从海里爬回。
醒来全不记得,只喊累。
我向赵主事禀报,他正在擦那枚鳞片。
擦得油亮,映出他扭曲的疤脸。
“客在教他们。”他咧开嘴,“以逸待劳听过没?”
“客是‘逸’,盐丁是‘劳’。客享供奉,盐丁出力,天经地义。”
“可阿旺死了!”
“死了才成客。”他眼神狂热,“活着是劳,死了是逸。你瞧,多公平。”
我背脊发凉。
原来“以逸待劳”是这个意思——用死人的安逸,驱策活人劳作!
月底,老葛也死了。
死在盐池里,盘腿而坐,双手捧着自己割下的耳朵。
耳窝填满盐,脸上是同样的笑容。
赵主事从他怀里掏出第二枚鳞片,略小些。
“客收二仆。”他对着鳞片哈气,“再死五个,就能起‘潮间殿’了。”
我终于明白,这是献祭!
每死一人,客就多份力量,最终要建个水下宫殿。
而宫殿的砖瓦,怕是活人的魂魄。
我暗中查访,得知这盐场已开六十年。
历任主事都姓赵,都是左脸带疤。
不是同一人,是每代选个孩童,烫上疤,继承“侍客”之职。
赵主事房里藏卷族谱,记着历代献祭名单。
密密麻麻三百多个名字,最早可追溯到元末。
最后一页空白,等着填上我们这十一个盐丁。
不,是十个——已死两个。
我想逃,可三十里滩涂无遮无拦。
赵主事每夜锁死大门,钥匙吞进肚里。
他笑呵呵拍我肩:“记室也得成客,你是文客,管账的。”
“等潮间殿起,你就在水下记账,多好。”
绝望中,我发现个破绽。
赵主事每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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