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蚀遗痕(3 / 4)
还了。”
他从浴桶站起,浑身滴水,但皮肤光洁如新生。
只有胸口留着一道蜈蚣般的疤,疤缝里还能看见那些人脸在挣扎。
“现在。”他转向我,伸出苍白的手,“该你了。庞朴园需要新身子,我也需要新管家。”
我转身狂奔,冲出正厅。
暴雨砸在身上,天井积水已没脚踝。
东院西院所有厢房同时亮灯。
每扇窗后都站着个人影,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有男有女。
他们都是曾死在这宅子里的人!
齐齐转头,用空洞的眼睛盯着我。
大门锁死了,院墙太高。
我绝望地拍打门板,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周朴园——或者说重生的庞朴园——踏着积水走来。
他每走一步,水面就浮起一张扭曲的人脸。
“你逃不掉。”他温柔地笑,“这宅子是个胃,专消化活人。从前消化周家人,后来消化庞家人,今夜该消化你了。”
雷光再闪时,我看见他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是那个已经“融化”掉的、原本的庞朴园!
他像褪下的蛇皮,软塌塌挂在重生者肩上。
眼眶空洞,嘴巴却一张一合:“哥哥……好冷……”
重生者不耐烦地扯掉那层皮,扔进积水。
人皮遇水即化,变成一滩黑油,油里浮起无数细小的眼睛。
那些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他要找替身”不是指我替庞朴园。
是要我替那些困在皮肤里的人脸,成为下一味“药”!
绝境中,我扑向天井那口碎缸。
捡起最锋利的瓷片,割破自己掌心。
血滴进积水,水面漂浮的人脸瞬间沸腾!
它们调转方向,疯狂扑向重生者,撕咬他新生皮肤。
“你干什么?!”重生者惨叫,身上冒出青烟。
血是纯阳之物,我这才想起自己生辰八字全阳。
而这宅子所有怨魂,都是阴邪之物!
包括这个靠邪术重生的怪物!
我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眼皮上。
再睁眼,看见的已不是宅院。
是无数黑色锁链,从地底伸出,缠在重生者身上。
每根锁链尽头都拴着个挣扎的魂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最粗那根锁链拴着的,是个穿长衫的阴鸷男人。
他正拼命把重生者往地底拖。
“周朴园……”我喃喃。
那男人抬头看我,咧嘴一笑,满口黑牙。
他指了指重生者,又指了指我。
做了个交换的手势。
我瞬间懂了:周朴园的鬼魂要解脱,需要新宿主。
重生者已不堪用,而我这个全阳活人,正是最佳容器!
没等我反应,周朴园的鬼魂顺着锁链扑来。
冰凉刺骨的阴气钻进我七窍,眼前一黑。
再恢复意识时,我站在正厅,看着自己的肉身。
“我”正缓缓睁眼,瞳孔变成阴鸷的深灰色。
“很好……”我的嘴巴发出陌生声音,“三十年了,终于有具像样的身子。”
重生者——那个可怜的庞朴园——蜷缩在角落。
他新生皮肤迅速腐烂,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真身。
“哥哥……”他哀求,“放过我……”
“放过你?”我听见自己冷笑,“当年你毒死我,冒充我身份时,可想过放过我?”
我弯腰捡起瓷片,一步步走向他。
动作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像有提线在操纵肢体。
“别……我把宅子还你……钱财都还你……”
“我要的不是这些。”瓷片抵上他喉咙,“我要你尝遍我受过的苦。雷蚀痕、魂缠身、每夜重温罪孽——这些,你都要替我受下去。”
瓷片划过,重生者喉咙裂开。
没有血,涌出的是黑色粘液,和无数尖叫的细小魂魄。
那些困在他皮肤里的人脸终于挣脱,扑到他身上啃食。
他在地上翻滚,渐渐化成一滩黑水。
黑水里浮起张完整的人皮,是庞朴园最初的模样。
人皮睁开眼睛,流下两行血泪,沉入水底。
我转过身,看向铜镜。
镜中人是我的脸,但眼神完全变了。
阴鸷、冷酷、带着三十年积怨的毒火。
周朴园的鬼魂,彻底占据了我的身体。
宅子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暴雨停了,月光照进天井,积水如镜。
镜中映出无数人影,齐齐朝我跪拜。
他们都是曾死在这里的周家仆役、女眷、还有那个投井的梅侍萍。
我——周朴园——满意地点头。
“从今日起,颐园还是周家的颐园。”
声音在宅院里回荡,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有什么东西,随着鬼魂易主,正在彻底腐朽。
而我真正的魂魄,被困在这具身体的角落。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提起笔,在账簿上写下:
“宣统三年七月十五,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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