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火窃骨(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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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清同治年间,江宁府织造局一个管染料的司库小吏。

那年腊月二十三,城西最大的绸缎庄“天锦祥”走了水。

火是子时起的,烧红了半边天。

我在城东都能看见滚滚浓烟,像条黑龙直蹿云霄。

衙门的水龙队赶到时,三层木楼已烧成个空架子。

奇怪的是,火场周围聚了百十号人,却不救火,只盯着看。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有挑夫、贩卒、甚至还有穿长衫的读书人。

全都静默着,眼睛被火光映得发亮,手里攥着布袋、麻绳、扁担。

火势稍弱,第一个人冲了进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涌向火场。

他们在抢东西。

烧剩的绸缎、熏黑的铜钱、炸裂的瓷器,甚至焦糊的粮食。

这不是救火,是趁火打劫!

我本该扭头就走,却鬼使神差跟了过去。

天锦祥的东家与我沾亲,我得看看能不能捡回点账本残页。

火场里热浪扑人,梁柱噼啪作响。

劫掠者像蚂蚁般穿梭,为半匹烧焦的锦缎扭打起来。

我掩住口鼻往库房方向摸,脚下踩到个软绵绵的东西。

低头看,是具烧成焦炭的尸体,怀里紧紧抱着个铁匣。

尸体的手指已碳化,一碰就碎。

铁匣却只是熏黑,锁孔完好。

我四下张望,没人注意这边。

便用石块砸开锁,里面是厚厚一叠地契房契,最底下压着本红皮册子。

翻开册子,我头皮发麻。

不是账本,是“献祭簿”!

每一页记着某年某月某日,向“阴火神”供奉多少匹绸缎。

最近一条是:“同治六年腊月廿二,供阴火神朱红锦百匹,求保来年不焚。”

落款是昨日!

也就是说,东家早知道要起火,还提前献了祭!

正惊疑间,头顶传来“喀嚓”巨响。

一根烧透的梁柱当头砸下!

我抱紧铁匣翻滚躲开,却滚进个塌陷的地洞。

洞不深,但扑鼻而来一股奇异的香气,像檀香混着焦糖味。

洞底竟是个密室,四壁用青砖砌成,滴水未进。

当中摆着座三尺高的铜像,造型诡异——是个无面的人形,盘腿而坐,双手捧在胸前。

掌心托着团永不熄灭的绿色火焰!

绿火无声燃烧,照得密室一片惨绿。

铜像脚下堆满各色锦缎,最新那堆正是朱红色,刚好百匹。

供品前插着三炷香,才烧到一半。

香头亮着暗红色的光,烟雾盘旋上升,在密室顶部凝成个漩涡。

漩涡里浮现出无数张人脸!

男女老少都有,全都张着嘴,像在无声呐喊。

最前面那张脸,分明就是天锦祥的东家!

他眼睛圆睁,满脸惊恐,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着,像在笑。

我看得魂飞魄散,转身要爬出地洞。

头顶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下面有密室!”

“快!趁官差没来,捞笔大的!”

几个劫掠者跳了下来。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烧伤的疤。

他看见铜像,非但不怕,反而噗通跪下连磕三个响头。

“阴火神显灵!多谢赐财!”

其他几人已经开始抢缎子。

独眼汉子却直奔铜像,伸手去掏铜像肚脐——那里有个暗门!

暗门打开,涌出大把珍珠翡翠。

还有几十根黄澄澄的金条!

劫掠者疯抢起来,扭打成一团。

独眼汉子趁机把最值钱的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外爬。

我缩在阴影里不敢动弹。

却看见铜像手中的绿火猛地蹿高!

火焰分成数股,像毒蛇般钻进那些劫掠者的后颈!

他们同时僵住,眼睛翻白,怀里珠宝哗啦啦掉在地上。

然后,他们开始整齐划一地转身,面向铜像。

从怀里掏出刚抢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回原处。

像一群被操纵的提线木偶。

摆完后,他们齐刷刷跪下,额头抵地,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了。

只有独眼汉子已爬出洞口,逃过一劫。

绿火似乎很不甘心,火苗剧烈摇曳,密室温度骤降。

我冻得牙齿打战,趁机往上爬。

手指刚够到洞沿,脚踝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低头看,是个跪着的劫掠者。

他仰起脸,眼睛是两个黑洞,从里面冒出丝丝绿烟。

“替……我……”他喉咙里挤出声音,“告诉……三巷……吴家……欠的债……还清了……”

说完松手,整个人化作一堆灰烬。

其他几人也相继坍塌,变成一地骨灰。

只有衣衫鞋帽还保持人形,瘪瘪地摊在地上。

像蝉蜕下的空壳。

我连滚带爬逃出火场,怀里死死抱着铁匣。

回头望去,废墟上还有几十人在翻找,浑然不知地下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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