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界呼吸(1 / 4)
江寻舟发现城市在呼吸。
不是比喻,是真的呼吸。
凌晨三点整,所有建筑的轮廓会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像沉睡巨兽的肋骨。柏油路面泛起湿润的光泽,如同新生的黏膜。只有他能看见。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上周尝试对妻子许未晚描述时,她摸了摸他的额头,转身煮了安神茶。但江寻舟看见,她背对着他站在厨房时,后颈的皮肤随着城市呼吸的节奏同步脉动,一下,两下,像在回应什么。
今晚的呼吸格外剧烈。窗外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如风箱般收缩膨胀,缝隙里渗出乳白色的雾气。那些雾聚成触须状,轻轻拍打着他的窗户。江寻舟屏住呼吸,看见雾须表面布满细密的纤毛,每根纤毛末端都挂着颗透明水珠,水珠里映着无数张人脸。
手机突然震动,弹出陌生号码的短信:“你也感觉到了,对吗?别出声,它在听。”
江寻舟猛地回头。卧室门缝下,一道扁平的影子正缓缓渗进来。那不是光影投射,是有厚度的、沥青般的物质,边缘探出菌丝状的细丝,在地板上摸索前进。他僵直着,看那影子爬上床脚,缠住妻子露在被子外的脚踝。
许未晚在睡梦中皱眉,轻轻呻吟。影子顺着她的脚踝向上蔓延,每爬一寸,她的皮肤就变得透明一分。江寻舟看见妻子小腿的骨骼,看见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和窗外雾气同样的乳白色流体!他捂住嘴,胃部翻搅。
影子突然停住,转向他。扁平表面鼓起两个凸起,“噗”地裂开,变成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机又震:“现在,慢慢下床,别吵醒它。”
江寻舟滚下床,连滚带爬冲进客厅。黑暗中,所有家具都在呼吸。沙发褶皱一张一合,茶几玻璃下浮现肺叶般的纹理。电视黑屏映出他的脸,那张脸在微笑——不是他在笑,是他的脸自己在笑!
短信再来:“到浴室去,锁门,放水。”
他冲进浴室反锁,打开所有水龙头。水流哗哗声中,墙壁瓷砖开始渗出细密水珠。水珠不是向下流,而是横向移动,在墙上拼出文字:“欢迎醒来,江寻舟。你是第814个睁开眼睛的。”
镜子里,他的影像迟滞了三秒才模仿他的动作。而且,影像的瞳孔是纯白色的。“这是什么地方?”他对着空气嘶吼。水珠重新排列:“这里是墟界。你们的世界是它的梦。现在梦要醒了。”
许未晚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寻舟?你在里面吗?”温柔如常。但江寻舟看见,门缝下渗进来的影子已经变成妻子的形状。那个影子举起手,敲门节奏和城市呼吸完全同步——咚,咚,咚。
“开门呀,”许未晚的声音带着笑意,“让我看看你。”
瓷砖上的水珠疯狂重组:“别开!那不是她!它在模仿你记忆里的妻子!”江寻舟背抵着门,浑身颤抖。门外的声音变了,变成母亲十年前去世前的呼唤:“小舟……妈妈疼……”接着是同事、朋友、甚至陌生孩子的声音,所有他记忆中的人声糅合在一起,扭曲成非人的尖啸!
浴室灯管“啪”地炸裂。黑暗中,镜子里他的影像却还在发光。那个影像抬起手,贴在镜面内侧,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传出,但江寻舟脑中直接响起话语:“我们一直在一起。从你出生开始,我就活在你眼睛里。看着你吃饭、睡觉、亲吻妻子。现在,该换我出去了。”
镜面泛起涟漪,那只手穿透玻璃伸了出来!五指滴着乳白色黏液,抓向他的脸!
江寻舟抡起马桶刷砸向镜子。碎裂声炸响,伸出的手瞬间崩解成雾气。但每块碎片里都映出不同版本的“他”:穿病号服的他,穿寿衣的他,只剩骷髅的他。所有碎片齐声呢喃:“逃不掉的……我们都是养料……”
手机狂震,最后一条短信:“来城南烂尾楼,只有这里还没被完全吞噬。快!”
江寻舟踹开浴室窗,从二楼跳下。摔进灌木丛的瞬间,他看见整条街的窗户里都站着人影。每扇窗前一个人,所有人都是同一个姿势:双手贴在玻璃上,脸挤得扁平,直勾勾望着他。他们的嘴在动,说着同一句话:“留下……陪我们……”
他狂奔。街道在脚下起伏,像巨兽的食道。路灯弯曲下来,灯罩裂开变成眼球,追着他的身影转动。路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自动门滑开,收银员僵硬地转身——那是个塑料模特,但脸上贴着许未晚的照片,照片里的眼睛在流泪。
烂尾楼突兀地立在城市边缘,像颗坏死的牙齿。江寻舟冲进楼梯间,向上狂奔至天台。那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一个穿环卫工装的老头,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还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他们脚边散落着空罐头和睡袋。
“关门!”老头低吼。年轻女人迅速拉上锈蚀的铁门,插上钢筋当门闩。男孩蜷在角落,抱着膝盖发抖。
“我叫秦守业,”老头递来瓶装水,手指粗糙如树皮,“那女人是宋书语,小孩我们叫他豆子。都是睁开眼睛的人。”
宋书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你看见的世界呼吸,是墟界在进食。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吞噬一座城市,消化掉所有生命和记忆,然后吐出空壳。我们所在的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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