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人敲墙九十九下(3 / 6)
女声就是从肉团里发出来的。
“快好了……快好了……”肉团在欢呼。
屠图继续敲。六十,七十,八十。
墙壁越来越透明,肉团越来越大,几乎要撑破墙体。细丝就是从肉团里伸出来的,成千上万条,填满了墙内的空间。
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肉团开始鼓胀,像要爆炸。
九十七,九十八。
最后一击前,屠图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你到底是什么!”
肉团里传出重叠的声音,男声女声,老声少声,混合在一起:
“我是墙啊。一直都是。”
“人们砌墙,住进墙里,在墙上挂画,靠墙睡觉。但他们忘了,墙也会寂寞。”
“所以我教他们敲墙。每天九十九下,敲满九十九天,墙就会活过来,陪他们玩。”
“第一个学会的,是个小女孩。她敲了九十八天,太着急,想提前看到我,结果墙塌了,她死了。但她的声音留了下来,帮我找下一个人。”
“第二个是个老头,他敲完了,墙活了,把他吞了进去。现在他是墙的一部分。”
“第三个是那个丈夫,他发现了秘密,想砸掉墙,结果被妻子杀了。妻子接着敲,但敲到一半,疯了,把自己砌进了墙里。”
“现在,轮到你了。”
屠图浑身冰冷。
第九十九下。
他的拳头落下。
咚。
最后一声敲响的瞬间,墙壁彻底融化。黑色肉团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吞没了他。
他感到自己被拉扯,分解,重组。意识模糊又清晰,无数画面闪过:那个小女孩在敲墙,老头在敲墙,夫妻在争吵,秃顶男人在挖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
这栋楼里,每一面墙都曾活过。吞掉过住户,留下过传说。但人们总是搬走,遗忘,新的人搬进来,继续敲墙。
这是一个循环。
永恒的、孤独的循环。
墙吃人,不是为了恶意,是因为寂寞。它想要陪伴,想要有人记得它,和它说话。
哪怕方式是吃掉他们。
屠图的意识沉入黑暗。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变成了墙。
不是一整面墙,是墙里的一部分。他能看到房间,看到自己的行李还堆在角落,看到窗户外的天空。
但他动不了,说不出话。
他能感觉到其他“住户”。那个小女孩,在他左边,还在轻轻敲着。老头在右边,低声数数。夫妻在楼上,永远在争吵。秃顶男人在头顶,用锤子敲自己的膝盖。
他们都是墙的一部分了。
永远困在这里,陪着墙,也互相陪伴。
女声在他耳边响起,现在是他的“邻居”了:“欢迎回家。现在,我们一起等下一个。”
屠图想哭,但没有眼泪。想叫,但没有声音。
他只能听着。
听着房间外,新的租客搬进来。听着他们抱怨敲墙声。听着他们调查,恐惧,挣扎。
然后,在某一天晚上十一点,新的敲墙声响起。
咚。咚。咚。
屠图和其他墙灵一起,开始数数。
他们数得很整齐,很虔诚。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唯一能感觉到自己还存在的方式。
数到九十九,墙会再次活过来,吞掉新的住户。
然后墙灵家族又多一员。
循环继续。
屠图在墙里,度过了第一个九十九天。
第二个九十九天。
第三个。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在墙里没有意义。只有敲击声,和数数声。
偶尔,他能透过墙缝,看到房间里的变化。新租客来了又走,有的被吞掉,有的侥幸逃脱。逃脱的人会留下传说,吸引更多好奇的人来。
愚蠢的人类。
总是学不会。
直到有一天,一个新租客搬进来。是个年轻的女孩,背着画板,说要找安静的地方创作。
她听到了敲墙声。
但她没有害怕,没有调查。
她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对着墙说:“真好听,像心跳。”
墙灵们愣住了。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
女孩继续说:“我以后每天这个时候,和你一起敲,好不好?你敲九十九下,我也敲九十九下,咱们合奏。”
当晚十一点,敲墙声响起。
女孩真的拿起一支笔,在桌上敲起来。咚。咚。咚。和墙的节奏一模一样。
她一边敲,一边哼歌。
敲完九十九下,她对着墙说:“晚安,明天见。”
墙灵们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女孩,不害怕,不反抗,不调查。她接受,甚至享受。
这打乱了规则。
第二天,女孩真的又来了。还带来一个小录音机,录下敲墙声,说要做成音乐。
她每天准时敲墙,每天和墙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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