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师剪下了时间(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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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东的理发店开在老街拐角,门脸不大,十平米。墙上贴着过时的明星发型海报,镜台前散落着碎发。他手艺普通,收费便宜,客人多是街坊大爷大妈。

但钱东有个秘密。

他能看见头发里的时间。

不是比喻,是真能看见。每根头发,从发根到发梢,都缠绕着细密的、彩色的光丝。客人的头发里,光丝或明亮或黯淡,或绵长或短促。年轻女孩的头发金光闪闪,老人的头发灰扑扑的,病人的头发则泛着病恹恹的绿。

钱东从小就能看见,以为人人都这样。直到七岁那年,他指着班主任的头发说:“老师,你的头发里有好多黑虫子!”班主任的头发光丝里确实蠕动着黑色的细线。三个月后,班主任查出晚期癌症。

那时钱东才知道,自己不正常。

他学会了闭嘴。安静地剪头,安静地看着那些光丝,安静地猜测客人的寿命、健康、运势。他试过提醒,但没人信。反而觉得他咒人。久而久之,他麻木了。

直到那天,刘大爷来理发。

刘大爷八十多了,头发稀疏,光丝灰暗,像快要燃尽的香灰。钱东小心地剪着,忽然,他发现刘大爷后脑勺有一小撮头发,光丝特别明亮,金灿灿的,像新生的朝阳。

这不合理。整体衰败的头发里,不该有如此鲜亮的一簇。

钱东忍不住摸了那撮头发。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暖流涌进身体!像冬天喝了热汤,通体舒泰。同时,他看见那撮头发的光丝,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点点。

刘大爷浑然不觉,还在絮叨孙子考大学的事。

理完发,刘大爷付钱离开。钱东却愣在镜前,看着自己的手。那股暖意还在血管里流淌,让他精神焕发,连熬夜的疲惫都消失了。

更诡异的是,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自己头顶的光丝,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些许。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

他偷了刘大爷的时间。

准确说,是偷了那撮头发里储存的时间。

钱东一夜没睡。他翻来覆去想这件事。第二天,他早早开店,盯着每个客人的头发。果然,大多数人的头发光丝均匀,但总有些人,在某处有一小簇特别明亮的头发。

他试探性地,在给王婶剪发时,故意用手指拂过她耳后一簇金发。

暖流再次涌入!

王婶打了个哈欠:“哎,突然有点困。”她头顶那簇金发,光丝明显黯淡了。

钱东的心狂跳起来。

他能偷时间。

通过剪头发,或者仅仅是接触那些“时间富集”的头发,就能把别人的时间偷过来,加到自己身上。

这太疯狂了。也太诱人了。

钱东三十五了,头发里的光丝已经开始泛灰。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止不住地往下掉。而现在,他找到了给沙漏加沙的办法。

第一次主动偷时间,是对付张麻子。

张麻子是街痞,总赖账。这次理完发又不想给钱。钱东笑着按住他肩膀:“张哥,你看这儿没剪好。”手指顺势划过张麻子后颈一簇亮发。

暖流涌入,张麻子眼神恍惚了一下,嘟囔着掏了钱。

钱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张麻子走路脚步有点虚浮,像突然老了几天。

而钱东自己,照镜子时,发现眼角一道细纹淡了。

罪恶感只持续了一小时。当钱东感受到久违的精力充沛,那点罪恶感就烟消云散了。他开始有计划地偷时间。

专挑那些有“时间富集簇”的客人下手。手法越来越隐蔽:剪刀划过时轻轻一按,梳子梳理时微微一顿,甚至只是整理围布时“无意”碰触。

他记录自己的变化。头发光丝越来越亮,皮肤变紧致,力气变大,连视力都好了。一次偷一点点,积少成多。他估算,这半年,他偷了起码两年的寿命。

没人发现。被偷的人只会觉得“今天有点累”,睡一觉就好。时间被偷的副作用,被日常的疲惫掩盖了。

钱东沾沾自喜。他发现了永生的捷径。

直到他遇见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姓胡,很老了,背驼得厉害。头发全白,光丝黯淡得像随时会熄灭。但奇怪的是,她头顶正中,有一簇头发,光丝亮得刺眼,金红色,像凝固的火焰。

钱东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时间富集簇。

胡老太太坐下,声音沙哑:“剪短点,利索。”

钱东的手有点抖。这一簇时间,抵得上他偷半年的总和。他几乎能想象,偷过来后自己会年轻多少岁。

剪刀靠近那簇金发。

就在刀口要合拢时,胡老太太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子里的钱东。

“小伙子,”她咧嘴笑,露出稀稀拉拉的牙,“你也看见了吧?”

钱东手一僵:“看见什么?”

“头发里的光。”胡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我年轻时候也能看见。”

钱东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地上。

“你……你也能?”

“能啊。”胡老太太转过头,看着钱东,“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活到九十二?”

钱东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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