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温度(1 / 6)
吴寒的双手没有温度。
不是比喻,是真的。体温计显示他体温正常,但双手摸起来像冷藏室的铁架。殡仪馆的老同事拍他肩膀:“小吴,你这手,天生吃这碗饭。”
他确实适合。入殓师十年,处理过上千具尸体。腐烂的、破碎的、焦黑的,他的手从来不会抖。因为他感觉不到。
不是麻木,是神经层面的无感。医生说是罕见的先天性触觉缺失,只影响双手。他握杯子像握空气,摸火焰像摸微风。这双手给死者化妆、缝合、穿衣,精准得像机器。
直到三个月前,那具溺毙的女尸。
十七岁,从大桥跳下,在江里泡了三天。打捞上来时已经肿胀变形,皮肤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吴寒像往常一样准备处理。
戴手套前,他习惯性用指尖碰了碰尸体的额头。
完成工作流程。
但这次,指尖传来了温度。
不是冰冷,是温的。甚至有点烫,像低烧病人的皮肤。
吴寒猛地缩回手。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尸体。不可能。溺毙三天的尸体,应该是冰冷的。而且,他的手根本不该有感觉。
他再次触碰。
温的。清晰的、鲜活的温度,从指尖传来,沿着手臂窜上脊椎。那温度里还夹杂着别的……质感。不是皮肤的质感,是情绪。绝望,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像黑色的沥青裹住他的手指。
吴寒踉跄后退,撞在工具车上。器械叮当作响。
同事老张探头进来:“咋了?”
“温度……”吴寒盯着自己的手,“这尸体……是温的。”
老张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女尸的额头,皱眉:“冰得很,你发烧了?”
吴寒也摸。还是温的。只有他感觉到温。
那晚他失眠了。躺在床上,双手掌心向上摊开。指尖残留着那种温度,那种绝望。他洗了十次手,没用。温度在皮肤下面,在神经末梢,在骨头里。
第二天,另一具尸体。
车祸,中年男人,上半身完好,下半身碾碎了。吴寒戴着手套开始工作。
碰到男人胸口时,温度又来了。
这次是滚烫的。像烧开的油泼在手上。同时传来的情绪是愤怒。暴烈的、不甘的愤怒,混着剧痛,像无数根针扎进指尖。
吴寒惨叫一声,甩掉手套。手暴露在空气中,依然滚烫。他冲到水池边,用冷水冲。冷水变温,变热,最后冒起蒸汽。
他的手红得像煮熟了。
老张冲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圆了:“你手怎么了!”
“烫……尸体烫……”
老张摸尸体,摇头:“冷的。”
吴寒看向自己的手。红色慢慢消退,但那种滚烫的感觉还在皮肤下跳动,愤怒的情绪在血管里流淌。
他开始害怕触碰尸体了。
但这是他的工作。他试过请假,领导不准。试过戴双层手套,没用。温度穿透橡胶、乳胶、任何屏障,直接烙在他神经上。
第三次,是个老人,自然死亡。
吴寒战战兢兢地触碰。温的,但不烫。温度温和,像晒过太阳的棉被。情绪是……释然。淡淡的、疲惫的释然,像长途旅行后终于到家。
他愣在那里。不同的温度,不同的情绪。
死因不同,温度不同。情绪不同,温度也不同。
他的手,成了尸体温感计。
不,不只是温度计。是记忆读取器。通过触碰尸体,他能感受到死者临死前的体温和情绪。
多么荒唐。多么恐怖。
他去找医生,神经科医生。做了全套检查,脑部扫描,神经传导测试。结果一切正常。
“可能是心理作用。”医生推眼镜,“创伤后应激,常见于你们这种职业。”
“但我真感觉到了!温度!情绪!”
“触觉缺失患者有时会出现幻触。”医生写处方,“开点药,放松心情。”
吴寒没吃药。他知道不是幻觉。
温度太真实,情绪太具体。那个溺毙女孩的绝望,像水草缠住他的肺。那个车祸男人的愤怒,像引擎在胸腔里轰鸣。那个老人的释然,像秋叶落在肩头。
他逃不掉了。
一周后,馆里送来一具特殊尸体。
无名尸,男性,三十岁左右。发现时躺在废弃工厂,死因不明。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尸检也查不出原因。像突然停止了生命。
领导交代:“小心处理,警方还在查。”
吴寒看着那具尸体。苍白,瘦削,表情平静得像睡着了。
他戴上三重手套,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手指碰到尸体的瞬间,他僵住了。
没有温度。
不是冷,不是温,不是热。
是空。绝对的、真空般的空。没有温度,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像触碰的不是尸体,是一个完美的、无生命的模型。
但尸体明明是真实的。皮肤有弹性,肌肉有质感。只是……里面是空的。
吴寒感到一阵恶寒。他继续触碰。手臂,胸膛,脸颊。全是空的。这具尸体没有留下任何“死亡记忆”。没有温度残留,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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