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箱里的呼吸声(4 / 7)
顾言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多完美的系统。牺牲一个人,保全全家族。而被牺牲的人,还要被道德绑架,自愿接受。如果不自愿,就用家人的安全威胁。
第九十五天,顾言决定反抗。
不是摆脱房客,那会害了家人。他要从内部破坏这个系统。如果房客以恐惧为食,那他就切断食物供应。不是不产生恐惧,而是让恐惧无效化。
他去了精神病院,要求做前额叶手术。那个手术会切断情绪和生理反应的连接,让人不再感受到恐惧。医生当然拒绝,没病做什么手术。
他买了大量的镇静剂,每天吃,把自己维持在情绪麻木的状态。房客开始躁动,胸口剧痛,呼吸艰难,但他咬牙坚持。妹妹又做噩梦了,这次梦见被水淹死。父亲打电话来骂他,他挂断。
他要把房客饿死,或者至少饿到虚弱,然后谈条件。
第一百天,房客反击了。
顾言在街上走着,突然无法呼吸。不是窒息,是呼吸肌完全瘫痪。他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天空,肺像两块石头,一动不动。路人围过来,叫救护车。
在救护车上,他的呼吸突然恢复了。同时,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语言,是直接的理解:再饿我,下次停十分钟。
房客能控制他的呼吸肌。它能让他停止呼吸。
顾言感到彻骨的寒意。它不仅能吃恐惧,还能操纵他的身体。而它的底线是生存,如果它觉得宿主想杀它,它会先杀死宿主,然后找下一个。
回到家里,顾言看着镜子。胸口的光现在是红色的,愤怒的红。房客生气了。
他妥协了。重新开始看恐怖片,喂它。红光慢慢变回蓝色。
那天晚上,他梦到了房客的视角。
顾言醒来,浑身冷汗。房客有社会性,有组织。宿主们以为自己在控制房客,其实是房客在控制宿主。它们通过网络,确保所有宿主都乖乖听话,按时喂食,按时传承。
这是一个跨越无数家族、无数代人的养殖系统。房客是养殖者,人类是被养殖的牲畜,提供恐惧作为食物,并提供身体作为下一代房客的孵化器。
而宿主们,还自以为是守护灵的选择,自以为是家族的牺牲者。
多么可笑。
第一百一十天,顾言见到了房客的真身。
不是在梦里,是在现实中。
他照镜子时,镜子里的自己,胸口裂开了。不是血肉模糊,是像门一样打开,里面是那个肉质的洞穴。洞穴里,那个东西抬起头,用没有眼睛的脸“看”着他。
然后,它说话了。不是声音,是直接的思想对话。
“你好,房东。”它的“声音”冰冷、平滑,像金属摩擦,“我们该谈谈租金问题了。”
顾言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你最近的喂养量不足,质量下降。”房客继续说,“这让我很困扰。按照合约,我有权提高租金。”
“什么合约?”
“你祖先签的合约。”房客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三百年前,你的祖先,一个快饿死的农民,在荒野里遇到我。我给他食物,让他和家族活下去。代价是,他的后代中,每一代都要有一个人供养我。他答应了,用血签了契约。现在,你是这一代的履约者。”
顾言感到愤怒:“那契约不公平!他凭什么代表所有后代?”
“契约就是契约。”房客不为所动,“而且,我给了回报。你的家族三百年来风调雨顺,无病无灾。这是交易,不是掠夺。”
“但我不想要!我没有选择!”
“你有选择。”房客说,“你可以违约。代价是,契约作废,我收回所有庇护。你的家族,会在三年内全部死光。疾病、意外、自杀,各种死法。而你,会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然后自己孤独终老,最后在悔恨中死亡。”
顾言沉默了。这个选择太残酷。牺牲自己,保全家族。或者解放自己,毁灭家族。
“没有第三条路?”
房客沉默了一会儿。
“有。”它说,“你可以成为管理者。”
“什么意思?”
“管理其他宿主。”房客解释,“就像你们人类管理农场。我老了,需要帮手。你帮我管理一百个宿主,确保他们按时喂食,按时传承。作为回报,我减少你的喂养量,每天一小时恐怖片就够了。而且,我给你权力,可以惩罚不听话的宿主。”
顾言愣住了。房客在招募他成为监工,管理其他人类,确保他们好好当牲畜。
多么恶毒的诱惑。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继续当普通宿主,每天四小时高质量恐惧喂养,直到你死,或者我死。”房客顿了顿,“顺便说,我还能活两百年。而你,最多再活五十年。”
顾言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东西。它在等他回答。
他想起小雨,想起老赵,想起所有宿主绝望的眼神。如果他成为管理者,他就是在助纣为虐。但他能减轻自己的痛苦,还能获得权力。
人性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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