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箱里的呼吸声(3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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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

他成了家族的祭品。

而且不能逃跑,不能反抗,否则家人会遭殃。

多么精致的诅咒。

第八十天,顾言开始出现新的症状。

他的呼吸,开始影响周围的东西。

当他恐惧时,房间里的灯泡会闪烁。当他愤怒时,玻璃杯会裂开。当他悲伤时,水龙头会滴水。这些现象不是房客做的,是他的呼吸做的。他呼出的气,带着某种能量,影响了现实。

群里的人告诉他,这是进阶症状。当房客和宿主融合到一定程度,宿主的情绪会通过呼吸具现化。有人能呼出冷气,有人能呼出火花,有人能让东西腐朽。

“这是馈赠。”一个群友说,“房客吃饱了,就会反馈一点力量给你。好好利用。”

顾言不想利用。他只想摆脱。

但他不敢。父亲的话像枷锁,锁住了他。如果他反抗,家人会出事。他试过一天不产生恐惧,结果妹妹打电话来,哭着说梦见全家被火烧死。他连忙看恐怖片,妹妹才平静下来。

房客在提醒他,别耍花样。

第九十天,顾言见到了其他“宿主”。

群里的线下聚会,在一个偏僻的农家乐。来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仔细看,能发现他们的呼吸都有微妙的双重节奏。坐下后,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制造恐惧——有人讲鬼故事,有人放恐怖短片,有人展示自残伤口。不是为了吓别人,是为了喂房客。

顾言看着这群人,像在看一群瘾君子,定期聚会互相提供毒品。而毒品是恐惧。

聚会的组织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老赵。老赵的房客已经三十年了,他能呼出让植物枯萎的气。他带顾言到院子里,指着墙角的一丛野草,轻轻呼出一口气。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干枯、化为灰烬。

“厉害吧?”老赵有些得意,“刚开始我也恨,但现在我接受了。这能力,普通人想要还没有呢。”

“代价呢?”

“代价?”老赵想了想,“永远不能真正平静。永远要活在恐惧里。但习惯了,也就那样。看恐怖片成了日常,像吃饭喝水。”

“你家人知道吗?”

“知道。”老赵表情淡下来,“我儿子也有,下一代轮到他了。我父亲传给我,我传给儿子,这是宿命。”

顾言感到绝望。不只他一个人,是无数个家族,无数代人,困在这个循环里。喂养房客,获得一点可怜的能力,传给下一代,永无止境。

聚会上,顾言遇到了一个女孩,叫小雨。小雨才十九岁,房客是调皮型,经常让她在课堂上突然窒息,引来同学嘲笑。她小声对顾言说:“我想杀了它。”

顾言看着她:“怎么杀?”

“我不知道。”小雨眼神绝望,“但我查到一些东西。房客不是无敌的。它们怕一种东西。”

“什么?”

“纯粹的喜悦。”小雨压低声音,“极致的、无杂质的喜悦,对它们来说是毒药。但问题是我们产生不了那种喜悦。我们的情绪被污染了,永远带着恐惧的底色。”

顾言想起,他确实很久没有真正开心过了。每次有一点快乐,房客就会制造一点不适,把快乐压下去。它需要恐惧,所以抑制其他正面情绪。

“有人成功过吗?”

“传说有。”小雨说,“三百年前,一个宿主在爱情最浓烈时,房客被逼出来,化为一缕烟散了。但那之后,他的家族开始厄运连连,七代之内全死绝了。所以后来,再没人敢尝试。”

又是一个死循环。摆脱房客,家族遭殃。不摆脱,个人受苦。

聚会的最后,老赵宣布了一个消息:新的宿主选拔要开始了。

“选拔?”顾言问。

“房客不是永生的。”老赵解释,“它们会老,会衰弱。当一个房客快死时,它会产卵,卵需要新的宿主。咱们这些人里,有三个人的房客进入产卵期了。卵会通过呼吸传播,寻找合适的下一代宿主。通常是宿主的血亲,但如果没有合适的,就会随机扩散。”

顾言感到一阵寒意:“随机扩散?”

“对。”老赵表情严肃,“所以我们要控制。让卵只感染我们选定的人,通常是宿主的子女。这样循环才能可控。如果随机扩散,全世界都是宿主,就乱套了。”

顾言终于明白了。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人为控制的传承。上一代宿主,故意让卵感染下一代,确保房客延续。而他们这些宿主,成了帮凶。

“如果不配合呢?”他问。

老赵看着他,眼神冰冷:“那你就是叛徒。叛徒的下场,很惨。”

聚会结束后,顾言回到家,彻夜未眠。他查了家族历史,果然,每一代都有一个人早逝,死因都是“呼吸衰竭”。那些就是宿主。而家族其他人,都平安活到老。

他被选中,不是偶然,是家族会议决定的。父亲、叔叔、姑姑们,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投票选了他作为这一代的祭品。因为他是长孙,因为他是男孩,因为他“性格沉稳,能承受”。

承受?承受一个怪物在肺里,每天吸食他的恐惧,还要被威胁如果反抗就祸及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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