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货铺的卖主(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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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有的“前主人物品回收店”开在胡同最深处的拐角。

招牌掉了漆,勉强能认出一行字:收购带有记忆的旧物,价格从优。

这店开了三年,生意半死不活。

直到上个月,张大有的收银台上多了个奇怪的摆件:一个青铜镇纸,雕成癞蛤蟆的形状,背上坑坑洼洼,眼睛镶着褪色的红玻璃珠。

这镇纸是一个老头卖给他的。老头姓甚名谁不知道,只记得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这蛤蟆镇过三十年的账本,账本里记的都是人命。你压得住它,它就是宝。压不住,它会跳起来咬人。”

张大有嗤之以鼻。他收过的邪门东西多了去:上吊用过的麻绳、难产死者的铜盆、甚至还有坟头扒来的砖。不都好好搁在架子上?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自从蛤蟆镇纸来了,店里晚上总有声音。不是老鼠,是“哒、哒、哒”的闷响,像什么东西在跳。张大有起来查看,声音就停了。只有那蛤蟆镇纸,位置总在变。昨天在收银台左边,今天在右边,明天可能跑到书架顶上。

更怪的是,蛤蟆来了后,生意突然火了。

买主都冲着特定物件来。一个中年女人,进来就直勾勾盯着那条上吊绳,掏钱时手都在抖:“我丈夫……他最近老说脖子痒。”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抱着那只铜盆不撒手:“我妈要生了,医生说可能难产,这个能保平安对不对?”

张大有心里发毛,但还是卖了。卖价比收时高十倍。夜里数钱,他对着蛤蟆镇纸嘿嘿笑:“你真是招财蛤蟆。”

蛤蟆的红玻璃眼珠,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光。

第七天晚上,蛤蟆说话了。

张大有正睡得迷糊,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三家的账,该收了。”

他猛地坐起。店里只有他一人。但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像从蛤蟆镇纸的方向传来:“李四欠的债,拖了二十年了。”

张大有毛了。他抄起镇纸想往地上砸,手举到半空却僵住了——蛤蟆的嘴微微张开,舌头吐出来一截,不是青铜的,是肉色的,还在微微颤动。

他手一松,蛤蟆掉在桌上,“咚”一声闷响。红玻璃眼珠盯着他,嘴巴一开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第二天,第一个讨债的来了。

不是人,是一张泛黄的借据,飘飘悠悠从门缝塞进来,落在张大有脚边。借据上的墨迹新鲜得像刚写上去:“今欠张大有银元三十块,利息按日计,三分。借款人:王富贵。民国三十七年五月初三。”

王富贵?这名字张大有听过,是他爷爷那辈的人,早死了。借据上的日期,是七十多年前。

张大有把借据烧了。灰烬在地上聚成一小堆,风一吹,又拼成一行字:明日不还,取物抵债。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客人。六十来岁,穿着体面,手里拎着个皮箱。进门就四处打量,最后目光落在蛤蟆镇纸上。

“这蛤蟆,卖吗?”客人声音很轻。

张大有摇头:“非卖品。”

客人笑了,笑容很古怪:“这蛤蟆本来就是我家祖传的。我祖父王富贵当年当铺开大了,用它镇库房。后来当铺败了,蛤蟆也丢了。没想到流落到这儿。”

张大有后背发凉。王富贵?借据上那个名字?

客人打开皮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元,三十块,泛着老旧的光泽:“这是本金。利息嘛……”他抬头看张大有,“我祖父欠的债,我还。但债主不是你,是这只蛤蟆。你要想活命,就把它还给我。”

张大有盯着那些银元,又看看蛤蟆。蛤蟆的红眼睛,正对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你拿走。”

客人抱起蛤蟆镇纸,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对了,这蛤蟆肚子里,还压着十七张借据。都是死债,债主早没了,但债还在。谁拿着蛤蟆,谁就是债主。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张大有瘫在椅子上,看着那三十块银元,心里空落落的。

当晚,讨债的又来了。

这次不是借据,是声音。很多人的声音,男女老少,在店外哭喊:“还钱……还钱啊……”

张大有缩在被窝里发抖。声音持续到凌晨才散。

第二天开门,门槛上放着一堆东西:一只绣花鞋,半边焦黑;一把断了齿的木梳;一支秃毛笔;还有半块玉佩,刻着“长命百岁”。

都是那些欠债人的遗物。

张大有想把这些东西扔了,但手碰到绣花鞋时,脑子里突然闪过画面:一个女人,穿着这双鞋,跳进了火海。碰到木梳,看到一个小姑娘坐在镜前梳头,梳着梳着,头发大把大把掉。碰到毛笔,看到一个书生悬梁自尽,脚下踢倒的砚台溅了一地墨。碰到玉佩,看到一个婴儿在襁褓里断了气。

他尖叫着缩回手。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

蛤蟆被拿走了,但债还在他身上。

张大有疯了似的去找那个客人。按客人留下的地址,找到一片老宅区,地址对应的门牌号是——公墓。

他站在墓地入口,浑身发冷。一个扫墓的老太太颤巍巍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找王家人?都在里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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