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货铺的卖主(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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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里头那个大坟,王家祖坟。”

张大有走进墓地。最深处果然有座大坟,墓碑上刻着“王氏先祖王富贵暨后世子孙合葬之墓”。碑前摆着供品,供品中间,端端正正放着那只蛤蟆镇纸。

红玻璃眼珠正对着他来的方向。

张大有转身想跑,脚下一绊,摔在地上。手撑地时,摸到一块松动的砖。掀开砖,下面是个小洞,洞里有个铁盒。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叠借据,十七张,最上面那张写着:“今欠张大有(祖父)银元三十块……”

借款人处,是他自己的名字。

张大有脑子嗡的一声。他往下翻,十七张借据,借款人全是他。欠债内容五花八门:欠一条命、欠一段姻缘、欠子孙福、欠寿数……

落款日期,从民国到现代,横跨八十年。最近的是一张:“今欠张大有(自身)阳寿十年,用于续命。借款人:张大有。二零二三年七月十五。”

正是蛤蟆镇纸进店那天。

张大有跌坐在地,借据散了一地。风吹过,借据哗啦作响,像许多人在笑。

他明白了。那只蛤蟆不是招财的,是讨债的。讨的不是别人的债,是他自己的债。祖辈欠的债,父辈欠的债,他自己欠的债,全压在这只蛤蟆里,代代相传。谁碰了蛤蟆,谁就继承了所有债务。

而他,是张家最后一代。

难怪生意突然好了——那些来买邪门物件的客人,不是被物件吸引,是被他身上的“债气”吸引。欠债的人,总会互相吸引。

张大有抱着铁盒回到店里。天已经黑了。他坐在黑暗中,看着那些借据。借据上的字开始变化,墨迹流动,重新组合,最后变成一行行血红的字:

“明日卯时,收第一条债:姻缘债。”

“后日辰时,收第二条债:子孙债。”

“大后日巳时,收第三条债:阳寿债。”

十七条债,十七条命。

张大有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想起爷爷临死前抓着他的手,眼神恐惧,嘴里念叨:“别收旧物……别收带记忆的……债会跟来的……”

他当时以为爷爷老糊涂了。

现在懂了。

他打开店里的所有灯,把货架上的旧物一件件拿出来看。每件旧物,都连着一笔债。上吊绳连着一段冤情,铜盆连着一条人命,坟头砖连着一座孤坟。这些债,本来该由旧物的主人还,但旧物到了他手里,债就转给了他。

因为他开了这家店,收了这些“债物”。

二手货铺?不,是债物中转站。

凌晨三点,第一个收债的来了。

不是人,是一顶红盖头,从门缝飘进来,轻轻落在张大有头上。盖头下,他看见自己穿着新郎服,站在老式婚房里。新娘子坐在床边,盖着盖头。,掀开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空白的脸,没有五官。

空白脸开口,声音是他初恋女友的:“你欠我一场婚礼。现在,还吧。”

场景破碎。张大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店里,手里攥着一缕长发,长发末端系着一枚褪色的戒指。初恋女友三年前车祸去世,死前一个月,他答应了求婚,但婚礼前反悔了。

这是姻缘债。

第二天一早,张大有照镜子,发现鬓角白了一撮。三十岁的人,有了五十岁的斑。

他没开门营业,而是开始翻爷爷留下的旧物。在一个破木箱底,找到一本账册。不是生意账,是“阴债账”。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张家三代人欠下的债:曾祖父放印子钱逼死三条人命;祖父盗墓坏了七座阴宅;父亲酒后驾车撞死一对母子;他自己……账册翻到最后,是他接手这家店后经手的每一件旧物,后面都标着债码。

债码后面,是还债日期。最早的一条,就在今天。

中午,第二个收债的来了。

这次是一双虎头鞋,小孩穿的,只有巴掌大。鞋子自己走进来,走到张大有面前,鞋尖对着他,像有个看不见的小孩在穿鞋。

张大有想起七年前,女友流掉的那个孩子。她想要,他不要。手术后,她再没理过他。

虎头鞋跳了一下,又跳一下,慢慢跳出门。张大有跟着出去,看见鞋子跳进胡同阴沟,消失了。

他回店里,发现左手小指失去了知觉。摸上去,冰冷僵硬,像死人的手指。

这是子孙债。

第三天,张大有开始出现幻觉。

店里挤满了“人”。穿长衫的、穿旗袍的、穿中山装的、穿现代衣服的。男女老少,都静静站着,看着他。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借据、契约、欠条。

一个穿寿衣的老头飘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我儿子欠你的工钱,我还了。你欠我孙子的命,什么时候还?”

张大有看那张纸,是他曾祖父的名字,下面按着血手印。

他崩溃了,抓起打火机想烧了店里所有东西。火苗刚蹿起,那些“人”同时吹气,火灭了。店里冷得像冰窖。

第四天,张大有决定主动还债。

他找出那十七张借据,按时间顺序排好。第一条债是阳寿债,欠自己十年阳寿。怎么还?他不知道。

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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