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缝噬魂谣(1 / 5)
我叫谷雨生。
在大都南城开着一间小刻坊,专给人刻印私人文集、佛经,偶尔也接点墓志铭的活儿。
日子清苦,但饿不死。
我的手艺是祖传的,一把刻刀在我手里,能让木头开花,让石头说话。
至少,在遇到那块梨木板之前,我一直这么以为。
那是元统二年的一个秋雨夜。
坊门被敲响时,我正就着昏黄油灯,修补一副《金刚经》的旧版。
敲门声很急,但力道却轻,噗噗的,像湿透的鸟儿在扑腾。
我拉开门闩,一股阴湿的冷气卷着腐烂的树叶味先挤了进来。
门外站着个男人,全身裹在昂贵的玄色织金缎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过分尖削、毫无血色的下巴。
他怀里紧紧搂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刻字?”我侧身让他进来,雨丝斜打在脸上,冰凉。
他不搭话,径直走到我工作台前,油灯的光跳了一下。
他把布包小心翼翼放在台上,解开系绳。
里面是一块木板,颜色沉暗,纹理细密如涟漪,是上好的百年棠梨木。
但吸引我目光的,是板上已经刻好的字。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字体。
非隶非楷,非行非草。
笔画扭曲盘绕,尖角突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戾劲儿。
更怪的是,这些字并非阳刻凸起,也非阴刻凹陷,而是“嵌”在木板纹理里的。
像是木头自己长出了这些字,又像是有人把熔化的黑铁灌进了木头的血脉,冷却后与之融为一体。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
指尖触到的瞬间,我猛地缩了回来!
冰凉!
不是木头的凉,是那种隆冬时节摸到铁井栏、一下子粘掉一层皮的透骨冰寒!
而且,那些笔画边缘,竟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活物蠕动般的触感!
我再看指尖,沾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的粉末,像是腐朽的骨殖。
“这板……”我喉咙发干,“这字,谁刻的?”
斗篷下传来声音,干涩沙哑,每个字都像沙砾在摩擦:“你不需知。照着这版,原样复刻十副。一字不可差,一笔不能改。”
他放下一锭金子,沉甸甸的,在灯下闪着冷光,足够我吃三年。
“多久?”我盯着那金子,又看看诡异的板子,心里打鼓。
“明晚子时,我来取。”他顿了顿,兜帽似乎转向我,“刻时,需净手焚香,独自一人。莫读出声。”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又轻又慢,却像冰锥扎进我耳朵。
他走了,像一道影子滑入夜雨。
坊里只剩我和那块板。
油灯的光照在那些扭曲的字上,阴影随着火苗晃动,那些笔画仿佛也在跟着扭动、伸展。
我凑近细看,试图辨认内容。
既非佛经,也非道藏,更不是诗词歌赋。
语句颠三倒四,意义支离破碎,但莫名地,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慢慢爬上来。
“阴牖开……瞳莫回……筋作弦……皮为扉……”
我不知不觉默念出了几个能勉强拼凑出的词。
刚念完,后颈的汗毛“唰”地全立了起来!
工作台下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极快地缩了回去!
我举灯照去,只有潮湿的地面和堆放的木屑。
是错觉吧。
我洗了手,点了三支劣质线香。
烟气袅袅,非但没有宁神,反而让那些扭曲的字在烟雾中更加迷离鬼祟。
我拿起刻刀,选了块同样质地的棠梨木坯,深吸口气,开始临摹第一个字。
刀尖触木的瞬间,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刻木的“沙沙”声。
是极其微弱、极其尖细的……呻吟?
从木头深处传来?还是从我脑子里?
我停住刀,声音就没了。
再下刀,那若有若无的呻吟又出现了,还夹杂着细微的“咔吧”声,像是什么极脆的东西在慢慢裂开。
我硬着头皮,全神贯注于刀刃的走向。
这字的结构太邪门了!
每一条弧线都违背常理,每一个转折都别扭至极,像是在强迫刀具和木头做出它们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角度。
刻到第三笔时,我的食指指腹突然一阵刺痛!
抬手一看,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
可我根本没碰到刀刃!
血珠滴落在正在雕刻的木板上,“嗤”地一声轻响,竟被木头吸了进去!
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小点,迅速变黑,成了那怪异笔画的一部分!
而我原本要刻的那笔,似乎……自己完成了一点?
我骇然盯着木板和伤指。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那块原版上的同一个字,它的笔画似乎……微微膨胀了一下?
像吃饱了东西的虫子!
我吓得差点扔掉刻刀!
盯着那两副板子看了半晌,再无动静。
是眼花了,累了吧。
为了那锭金子,我咬牙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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