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缝噬魂谣(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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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工时。
刻刀总像自己在滑动,木头时而硬如铁石,时而软似腐泥。
那细碎的呻吟、哭泣、咀嚼声断断续续,一直萦绕在耳边。
更可怕的是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我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油灯的光缩成一小团惨蓝。
而我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投在墙上,轮廓边缘竟然在微微波动,像水中的倒影。
我猛回头,影子当然跟着动。
可当我转回头继续刻时,总觉得墙上那静止的影子……脖子扭动的角度,好像比我刚才更大一点?
鸡叫头遍时,我勉强刻完了一副。
人几乎虚脱,手脚冰凉,眼窝深陷。
再看那新刻出的板子,上面的字迹居然和原版一模一样,甚至那股子邪戾的“神韵”都分毫不差。
而原版木板,颜色似乎更暗沉了,那些“嵌”在里面的黑字,隐隐泛着一层油腻的光。
我再也支撑不住,和衣倒在角落的草铺上,瞬间坠入黑暗。
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一条无比狭窄的巷道里奔跑,两边不是墙,是无数摞起来的、刻满那种扭曲文字的木板。
木板里伸出无数苍白溃烂的手,抓挠着我的衣服和皮肤。
前面有光,我拼命跑。
终于冲出巷口,却猛地刹住脚。
脚下是万丈深渊,对面站着那个斗篷客。
他慢慢掀开了兜帽。
里面……没有脸。
只有一团更加浓稠的黑暗,黑暗中,缓缓浮现出几个蠕动的大字,正是我刻的那种!
我想叫,却发不出声,直直坠向深渊!
我尖叫着惊醒,浑身冷汗。
天已大亮,秋阳透过窗纸,带来一丝稀薄的暖意。
昨夜的一切,仿佛真是个噩梦。
但工作台上,一原版,一新刻,两块板子静静躺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我看着自己完好无损却隐隐作痛的食指,看着墙角那锭金子。
恐惧和贪婪在心里打架。
最终,贪念赢了。
我安慰自己,不过是种没见过的异域文字,客户古怪点罢了,刻完拿钱,此生不见。
白天我补觉,日头偏西才起来。
吃了点冷粥,看着剩下的九副任务,头皮发麻。
但金子烫手,也烫心。
我决定换个法子。
我用薄纸覆在原版上,小心拓印下所有文字,再对着拓片刻。
这样至少不用一直盯着那邪门的原版。
拓印很顺利,那些字清晰地印在纸上。
可当我开始对着拓片刻第二副时,怪事又来了。
刻刀下的呻吟声更清晰了!
还多了黏腻的、仿佛血肉剥离的声音!
油灯的光又开始诡异地收缩。
而且,我无意间扫了一眼那张拓片。
拓片上的一个字……好像和我刚刚刻完的那个字,有点不一样?
笔画末端,多了一道极细的分叉?
我心头猛跳,拿起原版对比。
果然!原版上那个字的笔画末端,也多了同样分毫的分叉!
这字……它会自己生长?变形?
我拓印时,它还是一个样子,等我刻完,它竟同步变成了新的样子?
那我现在刻的,到底算什么?永远追不上的影子?
恐惧彻底攫住了我。
这不是刻字!
这是在喂养某种东西!
用我的专注,我的技艺,甚至……我的血气?
我想起昨夜被木头吸收的血滴。
看着指腹上那已然消失的伤口痕迹,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我真的受伤了吗?还是那木板从我这里“取”走了点什么?
我冲向门口,想逃出去,把这两块鬼板子和金子都扔进河里!
手刚碰到门闩,昨夜那斗篷客干涩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明晚子时,我来取。”
我仿佛看到他那没有面孔的兜帽黑暗。
他会怎么做?
那锭金子此刻像块冰,烙在我的胸口。
逃?我能逃到哪里去?他找到我很容易。
报官?怎么说得清?板子上的字,官老爷恐怕看一眼就得把我当妖人抓起来。
我背靠门板,滑坐在地,喘着粗气。
良久,我慢慢爬了起来。
眼中只剩下狠劲。
妈的,不就十副板子吗!
刻!
赶紧刻完,赶紧送走这瘟神!
之后老子立刻关店,离开大都,躲得远远的!
我像个疯子一样,不再去听那些怪声,不再看影子的变化,强迫自己只专注于手中的刀和木。
麻木地刻,机械地刻。
屋里的温度低得哈气成霜。
油灯的光缩得只有豆大,绿幽幽的。
我的影子投在满墙的刨花和半成品上,被分割得支离破碎,那些碎片仿佛在各自蠕动。
我的手指不知何时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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