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殍仙羹录(2 / 5)
脸颊,连连称是。
第三天,我成了第一个客人。
胖掌柜看着我,嘴角的弧度有些奇怪。
“朱相公今日来得好早。”
我这才想起,我从未说过自己姓朱。
他怎知道?
没等我想明白,第三碗羹已经摆在面前。
今天的羹,颜色似乎更白了些,近乎凝脂。
香味也更加霸道,盖过了所有。
我迫不及待喝下一大口。
味道……更浓烈了!
鲜得让人头皮发麻,香得让人神魂颠倒。
但吞咽下去后,舌根却泛起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苦涩。
像某种药草的回味。
暖流变成了热流,在血管里奔涌。
我感到一种饱胀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甚至觉得身上这件破旧儒衫都紧绷了些。
胖掌柜凑近了些,他身上那股被香味掩盖的腥气,似乎浓了一点点。
“朱相公,明日还想吃么?”
“想!当然想!”我脱口而出。
“明日可就不免费了。”胖掌柜的细眼盯着我,“不过,可以用别的换。”
“别的?我身无长物……”
“有的,你有的。”他打断我,声音压得更低,“明日此时,你再来。带一件你贴身的旧物,穿久的衣裳,用久的笔,都行。一碗羹,换一件。”
这要求古怪得很。
但彼时我被那美味和浑身的暖热冲昏了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不就是旧东西吗?破庙里多的是!
第四天傍晚,我揣着件磨破了袖口的旧直裰,兴冲冲去了。
胖掌柜收了衣服,看也没看就扔进柜台后一个半人高的大篓子里。
那篓子……好像已经堆了不少旧衣物。
第四碗羹下肚,那股热流几乎让我冒汗。
味道依旧极品,但舌根的苦涩停留时间似乎长了那么一眨眼的功夫。
胖掌柜又开口了:“朱相公,后日再来?换东西。”
“还换什么?”
“头发。”他吐出两个字,“一碗羹,换你一绺头发。”
我摸了摸自己油腻打绺的头发,这算什么?
“行!”
第五天,我用一绺头发换了一碗羹。
吃完回去,半夜燥热难当,爬起来喝了一瓢冷水。
第六天,他用一碗羹,换了我十片指甲修剪下来的碎屑。
我有些迟疑了。
这要求越来越怪。
但肚子里那翻滚的饥饿感,对那极致美味的渴望,还有身体里那股莫名的、让人上瘾的暖热,压倒了疑虑。
指甲碎屑?反正还会长。
第七天,胖掌柜的要求让我跳了起来。
“一碗羹,换你三滴血。指尖血即可。”
“血?!”我后退一步,“你要血做什么?”
胖掌柜的脸在暗红灯光下油光光的:“仙材需灵物配。相公吃了这些时日,寻常物件已不入味了。三滴指尖血,不多。”
他顿了顿,细眼里满是诱惑:“今日的羹,用了新到的‘辅料’,格外不同哦。”
那股奇香适时地飘来,我防线彻底崩溃。
三滴血就三滴血!
他用一根冰凉刺骨的银针刺破我中指,挤了三滴血在一个小瓷碟里。
暗红色的血珠滚了滚,他立刻端走。
今天的羹,果然不同!
鲜味达到了极致,甚至带上了一种让人轻飘飘的、眩晕的愉悦感!
热流在体内奔腾,我舒服得直哼哼。
但舌根的苦涩也更明显了,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回去的路上,我脚步虚浮,像个醉汉,浑身暖洋洋,轻飘飘。
路边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妪和我擦肩而过,忽然“咦”了一声,盯着我看了好几眼,匆匆走开,还回头望。
第八天,我没能去成。
我病了。
或者说,是那种暖热和饱胀感达到了顶点,然后变成了强烈的嗜睡。
我从前一天晚上一直睡到次日午后,醒来时浑身酸软,骨头缝里发痒。
照例想去巷子,却发现自己走路都有些飘。
经过街边积水,无意中低头一看。
水里倒映的人……胖了一圈?
脸圆润了,下巴有了弧度,原本干瘪的脸颊鼓了起来。
我惊疑不定地摸摸脸,手感绵软,充满弹性。
是那羹太补了?
可这胖,透着股不健康的虚浮感,像发面团。
犹豫再三,对美味的渴望还是驱使我在傍晚走向饱死巷。
远远地,我看见巷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穿着体面的绸衫,但面色灰败,眼神直勾勾盯着巷子深处。
他们也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什么。
我经过时,瘦高个猛地转头看我。
他的眼珠浑浊,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突然嘟囔了一句:“你……你也吃了?”
我吓了一跳,快步走进巷子。
今天的店,居然有别的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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