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殍仙羹录(1 / 5)
我叫朱葆光。
一个在大明应天府屡试不第的老童生。
肚子比学问空,口袋比脸干净。
眼下是永乐十七年的冬天,雪粒子打得人脸生疼。
我缩在贡院外墙根下,看着手里最后半块硬得像砖头的杂粮饼,叹了口气。
这日子,饿得人能看见祖宗在招手。
就在我琢磨是去秦淮河喝西北风还是去紫金山啃树皮时,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
一股香味。
不是寻常酒楼传来的油腻肉香,也不是街边摊子的炊饼面香。
那是一种……清澈的、温润的、带着奇异鲜甜的热气。
像把春天最嫩的笋尖、秋天最肥的蟹黄、冬天第一场雪的清气,还有某种说不出的、让人喉咙自发蠕动的醇厚,统统熬成一锅。
我的肚子立刻发出雷鸣般的哀嚎。
腿自己就动了起来,追着那香味拐进了一条我从没留意过的窄巷。
巷子叫“饱死巷”,名字挺怪。
巷底有家小店,连招牌都没有,只挑着一盏暗红色的旧灯笼。
香味就是从门缝里溢出来的,浓得几乎形成淡白色的雾气。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油腻发黑的木门。
店里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
三四张歪腿桌子,空无一人。
柜台后站着个掌柜,胖。
不是普通的胖,是那种皮肉过分充盈、白得晃眼、几乎要从衣服里流出来的胖。
他眯着眼,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细缝,看见我,嘴角缓缓向上扯。
“客官,用点什么?”
声音也腻乎乎的,像熬化的猪油。
“方才那香气是……”我咽着口水。
“本店招牌,‘七返膏’。”胖掌柜的细眼里闪过一点光,“就是肉羹。客官来一碗?”
“多……多少文?”我捏着怀里仅剩的五个铜板。
“今日新开张,施舍三日,分文不取。”
我的脸腾地烧起来,读书人的酸气往上冒:“岂可……”
“咕噜——”
肚子的轰鸣比我的气节响亮多了。
胖掌柜笑得更开了,肉浪起伏:“客官坐下稍候,马上就得。”
他转身挪进后厨。
我趁机打量这店。
墙壁糊着厚厚的、颜色可疑的油纸,角落堆着些空麻袋,地上湿漉漉的,泛着一层油腻的光。
空气里除了那勾魂摄魄的香,还隐隐有股子腥气,很淡,被香气死死压着,但像水底的淤泥,总在不经意间冒个泡。
很快,胖掌柜端着一个粗陶大碗出来了。
碗里是乳白色、浓稠如浆的羹汤,表面浮着几点金黄色的油星,几片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
热气一扑,那香味直接钻进天灵盖,我脑子嗡地一下,什么圣贤书、什么廉耻心,全蒸发了。
我只想把它连碗吞下去!
接过碗的刹那,我的指尖碰到胖掌柜的手。
冰凉。
不是冬天的冷,是一种滑腻的、没有活气的冰凉。
我饿昏了头,没细想,抄起木勺就往嘴里送。
第一口下去,我灵魂都在颤抖!
鲜!无法形容的鲜!
温润的汤汁滑过喉咙,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慰着饿得抽搐的肠胃。
肉质细腻得不可思议,入口即化,只留下满口醇香回甘。
几口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连冻僵的脚趾都舒坦地蜷缩起来。
我吃得呼噜作响,涕泪横流,这辈子没尝过这样的美味。
碗底很快朝天,我舔得比洗过还干净。
胖掌柜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细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客官,可还受用?”
“受用!太受用了!”我拍着暖洋洋的肚子,打了个带着奇异香气的饱嗝,“掌柜的,这……这到底是什么肉?怎地如此鲜美?”
胖掌柜慢慢擦着手,那白胖的手指像五条肥蛆在蠕动。
“仙羹自然要用仙材。”他语气平淡,“客官觉得好,明日再来便是。还是此时,还是此店,过时不候。”
他还强调了一句:“此羹滋补,一日一碗足矣,切莫贪多。”
我晕乎乎走出饱死巷,回到寄居的破庙。
肚子里那股暖流持续不散,舒服得我直哼哼。
躺下就睡,一夜无梦,连耗子啃我破鞋都没听见。
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眼明心亮,昨天冻出来的清鼻涕都没了。
我满脑子只剩下那碗“七返膏”的滋味。
捱到傍晚,我又不由自主地走进了饱死巷。
店里依旧冷清。
胖掌柜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来,不等我开口,又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端了上来。
我吃得更快,更贪婪。
汤汁的鲜美似乎更上一层楼,那肉质,细腻中多了一丝奇妙的弹性,咀嚼间仿佛有微弱的、愉悦的颤动。
暖流更强了,我甚至感觉有些发热。
胖掌柜在一旁幽幽道:“客官今日气色大好。”
我摸着微微发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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