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命刀声寒(2 / 4)
个人,前天晚上突然疯了!半夜爬起来,摸进厨房,抄起剁骨刀,把自己养了五年的看家大黄狗给活活剁了!边剁边念念有词,说什么“断了!干净了!”血溅得满院子都是!家里人发现时,他都快把自己手指头也剁下来了!
这郝掌柜平时可是出了名的善人,吃斋念佛,连蚂蚁都不忍心踩。这事闹得满城风雨,都说他是冲撞了啥东西。
我心里嘀咕,但也没多想。直到又过了几天,我去茶楼听闲话,猛地听说,郝掌柜疯之前,好像也从个外地老头那儿,赊过一把刀!说的也是等什么“运河漂死鱼”再来收钱!
我浑身的血“呼”地一下,全涌到了头顶!手脚瞬间冰凉!
难道……那老头卖的刀,真有问题?郝掌柜的疯,跟那刀有关?
我坐不住了,满城悄悄打听。这一打听不要紧,汗毛一根接一根地竖了起来!
不止郝掌柜!最近小半年里,通州、天津卫,甚至北京城南,出了好几起类似的“突然发狂”事件!有赌徒剁了自己手的,有厨子差点把伙计当猪宰了的,还有个更夫,半夜抡着锣追打影子,最后撞死在石狮子上……出事前,他们都曾从一个干瘦老头手里,赊过一把刀!留下的预言五花八门,什么“当街石狮子流泪”,什么“夜猫子集体学人哭”,总之都是一些近乎不可能发生的怪事!
而这些赊刀人里,唯一一个“应了验”的,是西城一个姓王的屠户。他赊刀时,老头说的预言是“你家灶膛灰,自己往外爬”。结果三天前,王家灶膛里掏出的灰烬,真的在没人碰的情况下,慢慢“流”出了灶口,在厨房地上形成了几个歪歪扭扭、像字又像脚印的痕迹!王屠户当场就吓瘫了,紧接着第二天,他就拎着那把赊来的刀,红着眼要去找放印子钱的仇家“算总账”,幸好被街坊死死拦住,现在人还被捆在家里,胡话连篇。
听到这儿,我两条腿都软了!那把刀!那老头的刀,不是普通的刀!它像个钩子,或者像个引信,赊出去,等着那邪门的“预言”实现,然后……然后借人的手,引出人心底最暴戾、最恐惧的东西,让人发疯,甚至杀人!
那老头要的根本不是三枚铜钱!他要的是……是别的!很可能是那些发狂、见血甚至死人之后产生的……什么东西!
而我,也赊了一把!虽然我没拿,但老头当时那话,那眼神,分明是已经“赊”给我了!他说了预言!运河漂死鱼,鱼眼朝天!
我魂不守舍地冲到运河边。河水滔滔,船只往来,一切如常。没有死鱼。我稍微松了口气,也许……也许我没拿刀,就不算数?
可当天晚上,我就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那把雪花纹的尖刀,在自己慢慢转动,刀刃上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黑红色的、粘稠的东西。一个沙哑的声音不断重复:“漂起来……眼睛朝天……漂起来……”
几天下来,我眼窝深陷,走路发飘。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对利器,尤其是刀,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又怕又想的古怪感觉。看见厨子切菜,我会盯着那刀锋看很久,心里莫名烦躁。甚至有一次磨剪子,听着那“嚓嚓”声,我竟有一种拿起来试试是否锋利的冲动!我被自己这念头吓出一身冷汗!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我得找到那老头!找到破解的法子!
我发了疯似的,在南郊坟地附近转悠,向路边零星人家打听。终于,一个拾粪的老头听我描述后,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恐惧:“你……你找那个‘赊刀鬼’?劝你离他远点!那不是人!早几十年我爷爷那辈儿就有他!样子都没咋变过!专找心里有鬼、身上有事的人赊刀!拿了刀的,没几个有好下场!”
“他在哪儿?平时住哪儿?”我急问。
“哪有什么固定住处!”拾粪老头直摇头,“有时候在坟圈子深处那个废了的土地庙里歇脚。可那地方……邪性!晚上根本没人敢靠近!都说那儿根本不是土地庙,早年间是个刑场,怨气重得化不开!那‘赊刀鬼’跟那儿呆着,能是善类?”
土地庙!我记下了。明知凶险,但我没有退路。我怀里揣上了所有能辟邪的玩意——狗牙、桃木钉、还有一小包朱砂,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粗实的枣木棍,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后半夜,咬着牙,一步步挪向南郊坟地深处的废土地庙。
越往里走,荒草越高,夜风越冷。那风穿过枯枝和残碑,发出各种呜咽怪响,像无数人在低声抽泣。黑暗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跟着我,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沉重的喘息。
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庙的轮廓。黑乎乎的一坨,没有半点灯火,像只蹲伏的巨兽。庙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口。
我屏住呼吸,凑近些,一股浓烈的、熟悉的铁锈味和冰冷土腥气从里面涌出来!就是他!他在这里!
我举起枣木棍,猛地冲了进去!
月光从破窗和屋顶的漏洞漏下一点,勉强能看清。庙里空荡荡,神像早就塌了,只剩半个基座。地上铺着些干草。那老头,就盘腿坐在干草上,背对着我。他那油亮的旧褡裢放在身边,隐约能看见里面几把刀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