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命刀声寒(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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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位老少爷们儿,打今儿起都坐稳当喽!

手里的烟袋锅子,茶碗子,可都拿牢靠了!

为啥?您听我这张嘴,给您白话一段真真儿的、我亲身挨上的邪乎事儿!

听完您要是夜里还能睡个圆圈觉,我冯六这俩字倒着写!(您别乐,听着就是。)

我可不是什么人物,光绪六年那会儿,在通州码头混饭,有个诨号叫“冯快腿”。为啥?专跑京津两地,给人捎带些紧俏又不好明面儿走的“小件儿”。那年月,乱,啥稀罕玩意儿都有。

这一日,天阴得跟扣了口铁锅似的,眼瞅着要下雪。

我揣着件刚从天津卫淘换来的珐琅鼻烟壶,紧赶慢往北京城奔。为了省几步,我抄了南郊一片老坟圈子边上的近道。这地界,平日大白天都少人走,荒草长得比人都高,几棵老歪脖子树,张牙舞爪的。

走着走着,前头草丛里“哗啦”一声,冷不丁冒出个人来!吓得我一蹦三尺高,差点把怀里的鼻烟壶扔出去!定睛一看,是个老头儿。干瘦干瘦,像根晒干了的柴火棍,穿着一身分不清本色的旧棉袄,背着一个沉甸甸的、油光锃亮的旧褡裢。最扎眼的是他手里提拎着的东西——刀!

不是大刀片子,是那种细长条、带点儿弧度的解腕尖刀,也有几把厚背薄刃的切菜刀。都用旧布条缠着把儿,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那么一股子幽幽的、冷浸浸的光。

老头儿看见我,也不躲,咧开嘴一笑,露出几颗焦黄的牙:“后生,赶路呢?”

我惊魂未定,拍拍胸口:“老爷子,您这冷不丁窜出来,手里还拎着这些个家伙什儿,够吓人的!”

“吓人?”老头儿晃晃手里的刀,布条摩擦,发出“沙沙”的怪响,“家伙什儿是死的,人心才是活的咧。后生,我看你脚步虚浮,印堂发暗,最近……怕是遇着点儿缠手的事儿吧?或是……心里头悬着事儿,落不了地?”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真叫他说着了!这趟带的鼻烟壶,是宫里流出来的物件,烫手!买主那边又迟迟不给准信儿,我这心里可不就跟吊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么!

但我哪能承认?走江湖的,最忌露底。我干笑两声:“老爷子真会开玩笑,我一个大子儿没有的穷跑腿,能有啥缠手事儿?”

老头儿也不深究,又往前凑了半步。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飘过来——像是铁锈,又混着一股陈年油烟,还有点儿……冰冷的土腥气。他压低声音,那股味儿直往我鼻孔里钻:“后生,咱俩有缘。我这儿,赊把刀给你。不要现钱。”

赊刀?这倒是新鲜!我走南闯北,只听过赊米赊面,没听过赊刀的!我打量他那几把破刀:“赊刀?干嘛用?我又不是厨子。”

老头儿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慢悠悠道:“刀嘛,用处可多了。切菜剁肉,防身镇宅,斩乱麻,断烦恼……”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砂纸磨过耳朵,“还能……斩断一些不该有的‘牵扯’。”

最后这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缓,却让我后脊梁猛地窜起一股凉气!不该有的“牵扯”?是指我怀里这烫手的鼻烟壶?还是指别的?

“怎么个赊法?”我忍不住问。

“简单。”老头儿从褡裢里摸出一把尺来长的尖刀,解下布条。那刀刃竟是罕见的雪花纹,看着就锋利,但刀身颜色有点暗沉,不像新打的。“刀你拿去。等到……嗯,等到通州运河里,漂起成串的死鱼,鱼眼睛都朝着天的时候,我再来找你收钱。不多,就这个数。”他伸出三根鸡爪子似的手指。

“三十文?”我猜。

老头儿摇摇头,笑而不语。

“三百文?”

他还是摇头。

我心里发毛了:“总不能是……三两银子吧?”那可够买好几把好刀了!

老头儿这才开口,声音平平的:“是三枚‘光绪通宝’,要铜钱,不要银子。”他补充道,“崭新的,没沾过地气的。”

这要求古怪透顶!三枚铜钱?还崭新的?这跟白送有啥区别?可他那预言更怪——运河漂死鱼,还鱼眼朝天?通州运河日夜行船,水活得很,哪来什么成串死鱼?这分明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赶紧摆手:“别别别,老爷子,您的刀金贵,我用不着,也用不起。您还是留着吧!”说着,我就想绕开他走。

老头儿也不拦,只是在我身后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荒坟野地里显得格外瘆人:“可惜喽……等那‘牵扯’自个儿找上门,缠紧了脖子,再想斩,可就晚喽……”

我脚步一滞,心里那点不安被这句话放大了十倍!怀里那鼻烟壶,此刻仿佛变得滚烫!我一咬牙,头也不回,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片坟地。

直到看见城门楼子,我才喘匀了气。摸摸怀里,鼻烟壶还在。心里暗骂自己疑神疑鬼,一个卖刀的老疯子胡吣,也能把自己吓成这样!

之后几天,我顺利交了“货”,拿了佣金,把坟地遇怪老头的事儿也就抛在了脑后。

可约莫过了半个月,通州城真出了件奇闻!不是运河漂死鱼,是更邪门的事——城里“富源”米铺的郝掌柜,好端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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