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烟噬魂斗(3 / 4)
处,一个穿着古怪长袍、看不清面目的人,正用一把小刀,从那些烟雾里“雕刻”出新的烟斗……
醒来又是一身冷汗。
更糟的是,我发现自己的情绪开始变得有些“迟钝”。看到好笑的事情,笑意来得慢半拍。想到危险的处境,恐惧也隔着一层。
它在持续影响我!哪怕锁着也没用!
必须彻底解决!
我想到老吴说的“根源”。云南太远,去不了。但上海滩藏龙卧虎,或许有能人。
我通过关系,找到一位隐居在龙华寺附近、据说曾游历西南的老法师。
老法师须发皆白,看到我用厚布包着的烟斗,长叹一声:“孽障啊……没想到,‘情蛊’一脉的旁门左道,竟流毒至此。”
“情蛊?”我愕然。
“非是男女情爱之蛊。”老法师神色凝重,“此物更恶。滇南古时有些邪师,能剥离人的七情六欲,炼制成‘情蛊’。或用来控制他人心智,或用来修炼邪法,求个‘太上忘情’。这烟斗,便是承载‘情蛊’的器皿之一,唤作‘噬魂斗’。它吸食情绪,反哺自身灵性,久而久之,渐成精怪。宿主情绪被吸干,便成行尸走肉,而它则带着吸来的庞杂情绪,寻找下一个猎物。”
“可有法子毁掉?”
老法师沉吟:“此物已成精,寻常物理毁坏,恐其戾气爆发,污染一方。需得……‘以情破情’。”
“什么意思?”
“找个情绪极其浓烈纯粹之人,主动对其宣泄大量单一、强烈的情感,比如极致的愤怒,或极致的悲恸,瞬间灌入其中。它嗜食情绪,来者不拒,但短时间内涌入过于庞大单一的情绪,会像人暴饮暴食一样,令其‘核心’不堪重负,或许能撑裂其根本。只是……”老法师看着我,“此人事后,恐怕也会元气大伤,情绪枯竭许久。”
我明白了。这是险招,但总比留着这祸害强。
谁来做这个人?乔柏年?他已被吓破胆,情绪恐怕都不完整了。老法师年事已高。看来,只有我这个“始作俑者”自己上了。
我带着烟斗回到侦探社,做好一切准备。
我选了“愤怒”。
回忆此生最憋屈、最不甘、最怒火中烧的时刻——少年时家产被族亲巧取豪夺,母亲含恨而终;初来上海被地痞欺辱,无力反抗;调查案子时被权贵威胁,险些丧命……一桩桩,一件件,刻意不去压制,让那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越烧越旺!
然后,我打开保险箱,拿出烟斗。
不再用烟丝,直接对着烟嘴。
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全部汹涌澎湃、几乎要炸裂的怒火,伴随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朝着那幽深的烟道,狠狠“灌注”进去!
“啊——!给你!都给你!吃啊!”
瞬间,烟斗剧震!
它变得滚烫!墨黑的斗身内部,那些暗红细丝疯狂乱窜,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电路过载!
甜腥味被一股焦糊的臭味取代。
烟嘴里,喷出混乱的、五颜六色的淡淡雾气,里面那些哭笑声、哀求声骤然放大,然后变得尖利、扭曲!
那个冰冷的声音发出了惊怒的咆哮:“太多!太乱!停下!”
它想挣脱,但我双手死死攥着它,将胸中所有愤怒,不管不顾,继续倾泻!
我感觉自己的怒火在迅速流逝,伴随而去的,还有力气、精神,甚至一部分记忆的底色。
脑袋开始发空,发木,视线模糊。
烟斗的震动达到顶峰!
“咔嚓!”
一声清晰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脆响,从斗身内部传来!
紧接着,一股黑红色的、粘稠如沥青的浓烟,猛地从烟嘴和斗钵各处缝隙喷涌而出!
带着刺耳的、无数情绪混杂的最终尖啸,在空中扭曲翻滚了几下,迅速消散。
“当啷。”
烟斗从我无力松开的手中掉落。
颜色彻底黯淡,变成了死寂的灰黑色。
那些精美的雕纹仿佛瞬间腐朽,模糊不清。
那股一直萦绕的甜腥冰冷气息,也消失无踪。
它“死”了。
而我,瘫倒在地,浑身虚脱,心里空落落的,一片麻木。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没有消灭邪物的成就感。
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空洞。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勉强能下地。
乔柏年来过,看到报废的烟斗,千恩万谢,付清了尾款。
我的情绪恢复得很慢,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像个情感淡漠的旁观者。
直到半年后,看到初春枝头第一朵嫩芽,心里才重新泛起一丝久违的、微弱的欣悦。
我知道,我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个愤怒的午后,和那鬼烟斗一起“燃尽”了。
后来,我多方查访,大致拼凑出脉络:那个“保罗”所在的俱乐部,专门搜集世界各地的诡异物品。“噬魂斗”来自云南一个早已湮灭的邪师家族,被土司当作刑具,折磨犯人吸取情绪。几经流转,到了上海,害人不浅。
我把相关资料匿名寄给了几家报馆,希望能引起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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