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算尽骨(1 / 4)
哎哟喂!列位老少爷们儿静一静!茶碗都撂下!瓜子儿都停停!
今儿个咱们不扯神仙不唠鬼,单说一件我亲身挨上的、顶顶邪门的糟心事儿!
这事儿啊,它不吓掉您三魂,也得惊飞您七魄!
您问我是谁?嘿,小人卜,单名一个禾字,卜禾!在咱大商王都殷这块儿,跟着贞人老爷们混口饭吃,专管整治那些龟甲兽骨,预备着占卜用!
昨儿啊?昨儿个晌午头,日头毒得能晒出人油!我正在作坊里头拿青铜钻子给一块新得来的牛肩胛骨钻眼儿呢,就听外头一阵马蹄子乱响,跟砸了锅似的!紧接着,门帘子“哗啦”一挑,撞进个人来!
我的亲娘祖宗哎!您猜怎么着?是戍卫王陵的旅贲军爷!领头那个屯长,脸白得跟刚刷的墙皮似的,嘴唇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手里头捧着个黄绸子包,那绸子脏得都看不出本色儿了,沾满了黄泥和些个……些个暗红色的点子!
“卜……卜师傅!快!快请贞人老爷!出……出大事了!王陵西侧,雷……雷劈开了个老坑!里头……里头挖出这个!”那屯长嗓子眼儿发紧,把黄绸包往我案子上“咚”一放!我凑近一瞧,绸子一掀开,里头是几块大龟甲!不是咱平常见的那种修整好的,是带着厚厚的、黑乎乎泥壳子的老龟甲!最大的那块,足足有面盾牌那么大!
一股子味儿“呼”地就扑上来了!嘿!那叫一个冲!不是土腥气,是股子陈年的、阴冷的腥气,里头还搅和着一股子……一股子烧焦了的骨头渣子味儿!又像是什么东西烂在了最深的淤泥里头,几百年没见着太阳,猛地给刨出来那股子沤烂了的邪性气味!直往人脑仁里钻,顶得我胃里头一阵翻腾!
我捏着鼻子,奓着胆子用手指头碰了碰那最大的一块龟甲。冰凉!不是井水那种凉,是钻骨头缝儿的阴冷!甲壳上那些天然的纹路缝隙里,塞满了黑红色的、硬邦邦的泥垢,看着就腻歪人。更奇的是,这龟甲背面,那些用来占卜钻凿的坑窝窝(我们叫“钻凿”),早就密密麻麻布满了,可那排列的样式,我打小跟着贞人,就没见过那么乱的!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像个疯子在甲壳上胡乱戳出来的!有些钻凿窝儿特别深,边缘还带着一种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雷火狠狠灼过似的。
那屯长喘着粗气,眼珠子瞪得溜圆:“挖出来的时候,旁边……旁边还有几具朽烂了的骨头架子,看那姿势,不像殉葬,倒像是……倒像是趴在地上,朝着这龟甲磕头!可……可脑袋都没冲着王陵主墓的方向,全冲着这块大龟甲!邪性!真他妈邪性!弟兄们都不敢碰,是我硬着头皮裹来的!”
正说着呢,主事的贞人老爷,聂,撩开帘子进来了。聂老爷年岁不小了,胡子花白,可那双眼睛,平日里看龟甲裂纹(我们叫“兆璺”)时,毒得跟鹰一样!他一进来,目光直接就粘在那几块泥壳子龟甲上了,鼻子抽动两下,脸色“唰”就变了!变得凝重无比,眉毛拧成了疙瘩。
他挥挥手,让那些军爷先出去候着。作坊里就剩下我俩。聂老爷也不嫌脏,伸手就捧起那块最大的龟甲,凑到窗户边亮堂的地方,眯着眼,手指头顺着那些乱七八糟的钻凿痕迹,慢慢地、细细地摸。他那手指头啊,因为常年摩挲甲骨,早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可摸着摸着,我瞧见他指尖竟然微微发起抖来!
“卜禾,”聂老爷开口了,声音又干又涩,像沙子磨着陶罐,“去,打盆清水来。要最干净的,井里刚提上来的。”
我赶紧照办。水打来了,聂老爷让我把龟甲小心浸进去,轻轻刷洗那上面的泥垢。清水很快变得污浊不堪,泛着一股子铁锈般的暗红色。随着泥垢脱落,龟甲的本色渐渐露出来——不是常见的黄褐色,而是一种黯淡的、死气沉沉的灰白色,像放了很久的死人骨头。
兆璺,也就是烧灼后的裂纹,也显现出来。我的天爷爷!那裂纹更是古怪到了姥姥家!寻常占卜,裂纹要么是“卜”字形,要么是枝杈状,总有迹可循。可这块龟甲上的裂纹,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一张被人揉碎了又胡乱拼凑起来的蛛网!更渗人的是,许多裂纹的末端,竟然自己又分岔出更细更短的纹路,那些细纹歪歪扭扭,乍一看……嘿,您猜像啥?像极了某种极其古老的、谁也不认识的文字!或者说,像一群挤在一起、正在无声呐喊的极小的人脸!
聂老爷盯着那些裂纹,眼珠子半天没动一下,呼吸声却越来越粗重。他猛地抬起头,额头上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惊疑,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这不是占卜吉凶的甲……”聂老爷喃喃自语,喉咙里咯咯响,“这是……‘算甲’!”
“算甲?”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爷,啥叫算甲?算啥的?”
聂老爷没直接回答,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指着龟甲角落一片稍微平整的地方:“你看这些钻凿的排列,看似杂乱,但若以三、六、九之数间隔视之……再看这些叠加的兆璺,裂纹交汇之处……这不是在问鬼神,这是在……‘计算’!计算某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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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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