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算尽骨(2 / 4)
越说越快,声音却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上古传闻,有巫者不敬鬼神,而究天地之‘数’,欲以人力算尽命理,规避灾劫。其法刻于特选龟甲之上,以特殊时序钻灼,观兆璺变化而得‘数’……然此法诡谲,有干天和,施术者与所用龟甲,皆遭反噬,沦为不祥!这东西……这东西不该现世!”
我听得后脖颈子直冒凉气!“算尽命理”?这玩意儿听着比占卜还玄乎!我瞅着那灰白色的龟甲,那些扭曲的裂纹,越看越觉得那里面好像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漫长岁月,死死地盯着我们!
“老爷,那……那现在咋办?这玩意儿不祥,咱赶紧把它埋回去吧?或者……砸了?”我声音都发颤了。
聂老爷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变成了一尊石像。终于,他缓缓摇头,眼神变得复杂难明:“埋?砸?恐怕……由不得我们了。‘算甲’一出,见血光,沾人气,便已‘活’了。它……它在‘等’。”
“等?等啥?”
“等一个‘数’被算尽。”聂老爷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或者……等一个新的‘算者’,继续它的‘计算’。”
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卜禾,听着!从今天起,你一步不离,看着这几块‘算甲’!就放在这作坊最里面的暗室,除了我,谁也不能靠近!尤其是晚上!我会去查典籍,寻访故老,看看有没有破解这邪物的法子!记住,千万,千万别用手直接触碰甲上那些像文字的裂纹!”
聂老爷说完,匆匆走了,背影竟有些踉跄。我呆立原地,看着案子上那几块刚从水里捞出来、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污水的灰白龟甲,只觉得这平日里熟得不能再熟的作坊,忽然变得阴冷陌生起来。
我硬着头皮,按照吩咐,把几块“算甲”搬进了作坊最里面那个堆放杂物的暗室。暗室没窗,只有一盏小油灯。我把龟甲放在一个孤零零的石台上,油灯的光只能照亮它一小半,那些扭曲的裂纹在光影下更显狰狞。我不敢多看,逃也似的退出来,紧紧关上了暗室那扇沉重的木门。
可自打那天起,这作坊里头,就再也没消停过!
先是夜里总听见动静。不是老鼠,老鼠没那么大动静。是那种“喀啦……喀啦……”的细响,像是有人在用极轻的力气,慢慢地、一下下地刮擦着什么东西。声音就从暗室门缝里钻出来,在静夜里听得清清楚楚,让人头皮发炸!
我去找聂老爷,他听了,脸色更难看,只让我在暗室门口和窗台撒上香灰和一种特制的、气味刺鼻的药粉。说也怪,撒了药粉的头两晚,那刮擦声真就没了。可第三天夜里,它又来了!而且,香灰上出现了一些痕迹——不是脚印,是一些凌乱的、断断续续的划痕,绕着暗室门口转圈,像是什么东西拖着身子爬过的印记!
更邪门的是我养的那条看门狗“大黑”。平日里凶得能撵狼,可自打“算甲”进门,它死活不肯靠近作坊十步之内!一被强行拖过来,就浑身炸毛,趴在地上呜呜哀嚎,尿尿齐流,眼里全是纯粹的恐惧!
我心里头那根弦越绷越紧。聂老爷整天不见人影,说是去寻访高人,可每次回来,脸色都比上一次更灰败,眼神也更飘忽。我问他可有法子,他总是摇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数……劫数……算不清了……”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来——当初那个带兵挖出“算甲”的屯长,暴死在了营房里!死状极惨!据说被发现时,他整个人缩在墙角,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写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怖,双手五指成钩,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皮肉!而在他面前的地上,用他自己的血,歪歪扭扭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数字!验尸的人说,他像是被活活吓死的,可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
消息传到作坊,我正对着暗室门发呆,闻言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水碗“啪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那个屯长!他碰过“算甲”!难道……这就是聂老爷说的“反噬”?“算甲”在……计算靠近它的人的“命数”?
一股寒气从我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想起聂老爷不让我碰那些裂纹的叮嘱,想起自己也曾用手碰过那冰冷的甲壳……我会不会……
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雾里,雾气中漂浮着无数巨大的、灰白色的龟甲,每一块上面都布满了那些扭曲的、像人脸的裂纹。它们缓缓旋转,发出“喀啦喀啦”的刮擦声,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人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我的耳朵,不是说话,是在“计算”:“甲子七百二十三……骨重四铢……血温升半……命火减一……”随着这计算,雾气中隐约有模糊的人影发出短促的惨叫,然后像烟一样消散。最后,所有的龟甲突然齐齐转向我,那些裂纹人脸齐齐张开黑洞洞的“嘴”,那个冰冷的声音锁定了我:“卜禾……骨龄廿七……气数……”
“啊!”我惨叫一声,猛地从床铺上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窗外,天还没亮,一片死寂。可那“喀啦……喀啦……”的刮擦声,比以往任何一晚都要清晰、都要靠近!仿佛……仿佛就在我这屋子的门外!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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