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雅正音(1 / 3)
哎哟喂,各位老少爷们儿,您可坐稳当喽!
今儿这故事,它不吓出您一身白毛汗,算我白话!
小的贱名古川,在大唐太常寺底下混口饭吃,专司看管个“珍器库”。
啥叫珍器库?
嘿,就是堆那些前朝故旧、模样稀奇、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用场的破铜烂铁的地界儿!
平日里清闲得能捉虱子,可天宝年间那一出,好家伙,差点把我这百十来斤交代进去!
事儿得从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说起。
寺里忽然忙得脚打后脑勺,说是有敕令,要重整“雅乐”,恢复祖孝孙公公传下的“十二和”正统!
您瞧瞧,这安禄山的马蹄子刚消停几年呐?
宫里这就想着“礼乐兴邦”了!
上头一拍脑门,底下跑断腿儿。
这不,几位戴着高帽子的太常博士,领着工匠,乌泱泱就涌进了我这冷灶台似的珍器库。
领头的是个姓吴的博士,瘦得像根竹竿,眼神却尖得很。
他袖子一甩,直接就奔着库房最里角去了,那地方堆的玩意儿,我自己都懒得翻。
吴博士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宫商角徵羽”,什么“旋相为宫”,手指头就在灰尘里划拉。
忽然,他“咦”了一声,那声音在空库里带回音儿,听着就让人心里一咯噔。
两个工匠在他指挥下,从那堆破旗杆、烂鼓架底下,吭哧吭哧拖出个物件来。
那是尊青铜酒樽,模样挺怪。
个头不小,看着沉甸甸,通体黑绿黑绿的,像是叫土埋了百八十年。
三只脚,撑着个圆肚皮,这没啥。
怪就怪在它身上盘着那条“龙”!
那龙头不像龙头,身子拧得别劲儿,只有一条粗腿似的玩意儿紧紧抓着樽身,张着个大嘴,像是要吞掉樽口。
更扎眼的是,这樽身上,除了这条怪龙,还密密麻麻錾刻着无数……小人儿!
那些小人儿,看衣着像乐工,抱着笙、竽、筝、琵琶,可一个个姿态扭曲得不像在奏乐,倒像是在挣扎,在哭喊!
脸都看不太清,但那股子绝望劲儿,隔着锈都能透出来!
吴博士却激动得胡子直颤,掏出块丝绢,小心擦去樽口的厚灰。
“找到了……真让老夫找到了!‘夔龙纳音樽’!《乐志》逸篇里提过一句,前朝仿周礼重器,用以‘正律度,纳八风’!雅乐复兴,正需此物镇音定调!”
他这么一说,旁边几位博士也围上来,啧啧称奇。
可我这心里,不知咋的,就有点发毛。
尤其当库房里那盏破油灯的光,晃过那些挣扎的小人儿和怪龙的眼睛时,我总觉得它们……也在瞅着我。
冷飕飕的。
这樽被恭恭敬敬请了出去,说是要细细清理,用于即将到来的南郊祭天大典。
我的活儿也来了,被拨去帮忙打杂,就近看顾这“宝贝”。
清理就在太常寺后头一个僻静院子里进行。
工匠们用细麻布、软刷子,蘸着特制的药水,一点一点擦拭。
随着黑绿色的锈迹剥落,那青铜的本色露了出来,不是寻常铜绿,是一种暗沉沉的、发乌的赤褐色,像凝结了很久的血痂。
水一冲,流下来的颜色都带着股铁锈腥气,还有种……淡淡的,像是陈旧香料又混着雨水沤烂木头的气味,说不出的腻人。
更怪的是,白天还好,一到晚上,这院子就静得吓人。
不是没人声的那种静,是连虫鸣、风声,好像都被那院子吸走了大半。
有一回我值夜,提着灯笼巡到存放樽的厢房外,明明门窗关得严实,却隐隐听见里头有“嗡嗡”的轻响。
不是风吹窗户纸,倒像是有无数人挤在一起,用鼻音哼着同一个调子,又低又沉,听得人头皮发紧,心里莫名发慌。
我凑近门缝,想瞧一眼。
灯笼光晕一晃,好像看见那樽身上的怪龙影子,在墙上猛地拉长、扭动了一下!
吓得我差点把灯笼扔了,连滚爬爬退开老远。
再定睛看,啥也没有,只有樽老老实实放在案上。
我骂自己疑神疑鬼,可那股子心悸,后半夜都没消停。
吴博士却是全身心扑在这樽上,人都熬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但眼神亮得灼人。
他不再跟其他博士讨论什么“黄钟大吕”,而是整天关在房里,对着那樽,用一套象牙小槌,这里敲敲,那里打打,侧着耳朵听。
那敲击声,脆倒是脆,可音调听着特别“独”,跟编钟编磬那些圆润透亮的声音完全两样,尖尖的,直往耳朵眼里钻,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还让人找来历年的雨水、不同地界的泥土,甚至……还有一小瓶据说从刑场弄来的、“无主之血”,说要调和什么“地脉阴气”,养这樽的“灵性”。
这话听着就邪门!
祭天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那“夔龙纳音樽”也被清理得焕然一新,摆在雅乐队伍最前头,用锦绣幔帐围着,神秘得很。
演练的时候,我远远瞧着。
当雅乐奏起,庄严肃穆的“十二和”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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