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雅正音(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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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荡在祭坛周围时,那樽静静的,没啥异样。

可有一回演练到高潮,所有钟磬鼓乐齐鸣,声震屋瓦。

我站得偏,恰好一阵小风吹开了幔帐一角。

就看见那尊赤褐色的樽,在恢宏的乐声里,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油腻的光。

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微微发亮!

而且,樽身上那些扭曲的小人图案,在光芒里仿佛活了过来,挣扎得更剧烈了!

那条怪龙的独眼(我这才注意到它只有一只眼),好像也幽幽地转向了正在指挥的吴博士!

我吓得猛揉眼睛,再一看,幔帐合拢,一切如常。

只有那宏大雅乐声,在我听来,不知怎么混进了一丝极细微的、尖锐的杂音,像是指甲刮过铜皮。

祭天大典前夜,暴雨倾盆。

我被雷声惊醒,心里慌得不行,总觉得要出事。

鬼使神差地,我抄起蓑衣,溜到了存放礼器的偏殿附近。

雨大得吓人,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可就在这震耳欲聋的雨声雷声里,我居然又听到了那种“嗡嗡”声!

比之前更清晰,更密集,像一大群愤怒的蜜蜂,从偏殿里传出来!

还夹杂着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用重物敲击地面,又像是……巨大的心跳!

偏殿的门窗缝隙里,隐隐约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不稳定的光晕,一闪,一闪。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连滚爬爬跑到最近有守卫的地方,语无伦次地喊:“偏殿!那樽!那樽不对劲!”

守卫将信将疑,跟我过来。

离偏殿还有十几步,那“嗡嗡”声和“咚咚”声,他们也听见了,脸色顿时变了。

领头的队正抽出刀,示意我们跟上,猛地撞开了偏殿大门!

门内的景象,让我魂飞魄散!

只见吴博士披头散发,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跪在那尊“夔龙纳音樽”前!

樽身正散发着那暗红色的光,把整个屋子映得一片妖异。

那些刻在樽身上的乐工小人,影子被红光投在墙壁上,巨大无比,它们不再挣扎,而是在疯狂地、无声地舞蹈、奏乐!

没有美妙的旋律,只有一片扭曲狂乱的剪影!

而那条怪龙的影子,昂首扭动,仿佛要挣脱铜身飞出来!

吴博士对周围一切浑然不觉,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玉刀,正一下一下,割着自己的手腕!

鲜血不是滴落,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化作几股细细的血线,凌空飞起,汇入那樽口之中!

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沉醉的、狂热的笑容,嘴里嗬嗬有声,念的不是祭文,倒像是……“黄钟……毁……大吕……崩……天地序乱……正音当……噬……”

“妖孽!”队正也算胆大,暴喝一声,抡起刀鞘就砸向那樽!

“当——!!!”

一声巨响,不像敲金属,倒像敲在一面蒙了厚皮的大鼓上!

暗红光芒猛地一涨!

那樽身上所有图案似乎都活了,红光顺着纹路疯狂流淌!

一股无形的、尖锐的冲击,混着那“嗡嗡”声,海啸般从樽内爆发出来!

我们几个人像被看不见的大锤迎面击中,惨叫都没发出,就倒飞出去,摔在雨地里,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叫和无数人嘶嚎混杂的恐怖声响,脑浆子都快被搅匀了!

紧接着,偏殿里传来吴博士非人的、短促的惨嚎,还有器物翻滚倒地的稀里哗啦声。

红光骤然熄灭。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只剩下哗啦啦的暴雨声。

我们挣扎着爬起来,冲进去。

只见吴博士倒在血泊里,手腕伤口深可见骨,人已经没了气息,脸上还凝固着那种狂热又惊恐的复杂表情。

那尊“夔龙纳音樽”翻倒在地,赤褐色的表面似乎黯淡了许多,像是吸饱了血。

而最骇人的是,樽身上那些原本扭曲的乐工小人图案,此刻看起来……竟透出几分诡异的“平静”,甚至“满足”。

那条怪龙,独眼微阖,仿佛睡着了。

这事成了惊天丑闻,被死死压了下去。

吴博士被报了个“急病暴卒,操劳过度”。

那尊“夔龙纳音樽”被秘密运走,据说是被“永镇”在了某处佛塔地宫,用佛法化解戾气。

祭天大典草草举行,没了那樽,雅乐听着倒也庄重。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自那以后,我但凡听到大规模的雅乐演奏,尤其是那些庄重肃穆的“十二和”之音,耳朵里总会隐隐泛起那晚的“嗡嗡”杂音,心里会没来由地发慌、恶心。

我总会想起吴博士临死前念叨的“正音当噬”。

啥是“正音”?

是雅乐吗?

那樽要“噬”的,又是什么?

是人的血气?

还是……人心对“绝对正确”、“万世不移”的那种疯狂执念?

那樽,它真的被镇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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