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渍蛇瞳录(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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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喂,列位看官,您可算赶上这波儿了!

今儿咱们不说那清风明月,也不扯那才子佳人。

咱就说一段我亲身趟过的浑水,这浑水深得哟,差点把我这把骨头都沤烂在里头!

在下姓文,单名一个“卷”字,听着就一股子霉味儿是吧?

没辙啊,打天宝年间起,我就在秘书省着作局里当差。

啥?您问着作局是干嘛的?

嘿,说得体面点是“修撰碑志、祝文、祭文”,说白了,就是给各路神仙、前朝旧臣、还有那些归顺的番邦贵人们,写悼词刻碑文的!

整天跟死人的名讳、生卒年月、歌功颂德的词儿打交道,这活儿,它瘆人呐!

可比起后来那档子事,日常这点阴气简直算得上暖烘烘!

事儿出在天宝十载,那春天来得晚,长安城柳树才冒丁点黄芽儿。

那日晌午,我局里的顶头上司,崔郎中,脸色跟糊窗纸似的,捏着一卷旧得发脆的公文回来。

“文卷,来,瞧瞧这个。”他嗓子眼发紧,把公文在案几上摊开。

那是一份陈年存档,记的是开元末年,洛阳邙山那桩轰动一时的“巨蛇案”。

卷宗里白纸黑字写着呢,说是有巨蛇现于邙山,高丈余,长百尺,吓得人心惶惶,后来还是天竺来的高僧善无畏法师出手,以法咒将其降伏,除了大害。

这旧闻我隐约听过,可崔郎中手指头点着的地方,不是正文。

是附在卷宗最后,一张单独裱糊的、颜色明显更暗沉的绢帛。

上面也是字,但那些字……

我的亲娘舅老爷!

那些字它不对劲啊!

不是墨书,是一种深褐近黑的颜色,深深吃进绢布里,笔画像是不稳,粗细不一,扭来扭去。

尤其是描述那巨蛇形貌的几句,“高丈余,长百尺,目如……”后面几个字,墨渍洇成了一团,像被水泡过,又像……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那绢帛上爬过,把未干的墨迹给蹭糊了!

更奇的是,这裱糊的绢帛,散发着一股子味儿。

不是陈年墨香,也不是灰尘气。

是一股极淡、极幽冷的腥气,混着一丝丝土锈和草木根茎腐烂的甜腻,直往人鼻腔深处钻,闻上一下,脑仁儿都跟着一凉。

崔郎中压低了声音,眼珠子四下里扫:“宫里传来的密令,让咱局里派个细心胆大的人,去一趟洛阳邙山当年巨蛇伏法之处,重新勘验,录一份最新的‘地志祥异’归档。说是……说是近来那边守山的陵户,上报了些‘不妥的动静’。”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像钉子似的:“文卷,你笔头稳,心也算细。这趟差,你去。”

我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谁不知道邙山那是片坟头堆着坟头的凶地!

还牵扯到那种巨蛇怪物!

我赶紧拱手:“郎中明鉴,属下这点微末本事,勘验地志实在……”

“就是看中你整日与碑文打交道,沾的‘气’足,镇得住!”崔郎中不由分说,把那份旧卷宗和一份盖着红印的勘验文书塞进我怀里,“即刻动身,一切从简。记住,多看,多记,少问,更不许惊扰地方!”

得,这烫手的山芋,算是砸我手里了。

一路无话,赶到洛阳邙山脚下时,已是暮色四合。

联系上负责那片山域的陵户头儿,是个姓孟的黑瘦汉子,话不多,眼神躲闪。

听我说明来意,他嘴角往下撇了撇,嘀咕了一句:“早该来了……”

当晚就在陵户值房歇下,屋子老旧,一股子潮木头和劣质油灯味儿。

可睡到半夜,我被一种声音弄醒了。

不是风声,也不是兽嚎。

是那种极轻微的“沙沙……沙沙……”声。

像是有无数片干燥的鳞甲,在很远的地方,贴着粗糙的山石地面,缓慢地、持续地摩擦。

声音透过土层,透过屋脚,一丝丝渗进来,钻进耳朵眼,痒得人心慌。

我浑身汗毛“唰”地立了起来,屏住呼吸细听。

那“沙沙”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噗……噗……”声,像是什么巨大而柔软的东西,在一下下撞击着厚重的泥土。

我猛地坐起,点亮油灯,昏黄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

值房里,孟头儿和另外两个陵户睡得死沉,可他们的脸色在跳动的灯影下,显得格外青白。

更怪的是,我瞥见窗台上,下午刚用来润笔、还剩个底儿的一小碟清水,表面正漾着一圈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可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哪来的风?

我悄悄起身,凑到窗前,透过破损的窗纸往外看。

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山影幢幢,像蹲伏的巨兽。

什么都没有。

可那“沙沙”声和“噗噗”声,却仿佛更清晰了些,而且……好像离得更近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我赶紧缩回铺上,用被子蒙住头,那诡异的声音却好像直接响在脑子里,缠缠绕绕,一夜未绝。

第二天,孟头儿领我上山,去当年高僧降蛇的“镇蟒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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