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绝弦谱(1 / 5)
哎哟喂,列位看官老爷们,您几位今儿可算来着了!
快把那茶碗子撂稳当喽,小心别惊着自个儿!
小的我叫焦桐,名字听着挺雅致是吧?
可我这人哪,跟风雅二字是棒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我就在骊山脚底下、紧挨着华清宫外墙的“泉脉监”里当差。
说是个官署,其实就是个看水沟的!
整日里就跟那些温泉引出来的活水、还有顺着山势修的明渠暗沟打交道。
我那点活儿,说白了,就是每日沿着固定的路线,听听渠水流动有没有异响,看看水色清浊是否如常,防着哪段管道被树根石头堵了,或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污了源头。
这差事寡淡得跟白水煮豆腐似的,谁能想到,后来能惹出那么大一桩瘆破人胆的邪事呢?
事情得从乾符元年的那个春天说起。
那年开春晚,到了三月,山上的桃花才稀稀拉拉地开。
我们监里一个老伙计,姓胡,头天傍晚下值前还好好的,说去后山那段最僻静的“滴露渠”再瞅一眼。
结果一去就再没回来。
起初大家以为是失足滑进深涧了,寻了两日,连片衣角都没找见。
怪的是,有人夜里路过那渠边,说听见黑乎乎的渠洞里,好像有调子,细细的,拐着弯,听着像笛子又像人哼歌,可那声音湿漉漉的,粘糊糊的,顺着水汽往你耳朵眼里钻,听得人心里头发毛,头皮一阵阵发紧。
更邪门的还在后头。
约莫过了七八天,华清宫里一位专司扫撒的老宦官,清早在一处荒废偏殿的廊下,发现了胡伙计。
人倒是全须全尾,靠着柱子坐着,眼睛睁得老大,直勾勾地望着天。
叫他,不应。
推他,不动。
伸手一探鼻息,有气儿,可那气儿又轻又慢,凉丝丝的,不像活人。
人就跟魂儿被抽走了似的,只剩个空壳子戳在那儿。
脸上还挂着一种古怪的神气,像是笑,可嘴角又没扬起来,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生生熨平了,只剩下眼底深处一点冻住的、说不清是迷醉还是惊恐的亮光。
最吓人的是他那双手。
十根手指头,就那么在身前凭空悬着,微微地、有节奏地颤动,像是在抚摸一张看不见的琴,或是按着一些看不见的孔窍。
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绿色的、滑腻腻的苔藓泥垢,还缠着几丝亮晶晶的、水线般的玩意儿。
宫里不敢声张,悄悄把人挪了出来,送到我们监里。
我们头儿,一个姓石的监事,围着胡伙计转了三圈,脸色铁青,鼻翼翕张,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他猛地俯身,凑到胡伙计那微微颤动的手指边,仔细闻了闻。
然后像被蝎子蜇了似的,“腾”地直起腰,连连后退,眼神里满是惊疑:“这……这味道不对!不是寻常山涧水腥!”
我也奓着胆子凑近些。
一股子气息钻进鼻子。
初闻是骊山温泉水特有的、淡淡的硫磺气。
可底下却翻涌着一股更阴沉的、带着陈腐泥土和某种水生物粘液的味道。
在这两者之间,还缠绕着一缕极其古怪的、类似某种昂贵香料被水沤烂后又强行点燃的甜腻焦糊气。
几种味道拧在一起,直冲天灵盖,熏得人脑仁儿发木,胃里一阵阵往上翻搅。
石监事背着手,在屋里踱了十几个来回,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听得人心烦意乱。
他突然停住,眼睛盯在我身上,那眼神沉甸甸的:“焦桐,你年纪轻,耳朵灵,胆子……也算不得最小。”
我心头一紧,知道没好事。
“胡伙计是在‘滴露渠’出的事。”石监事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那地方,早年是前朝宫中乐坊废弃的一处水亭,引水入亭,以水声协乐,后来荒了,水道却还连着山体深处的泉脉。”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宫里传下话,要查,但不能明着查,不能惊扰了圣驾和贵妃娘娘们的清静。你,从明儿起,不用巡寻常的渠段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的骊山泉脉图上,戳着的正是那片用淡朱砂标出的、代表“滴露渠”上游禁地区的模糊轮廓。
“你就给我盯着这片!尤其是夜里!耳朵竖起来听,眼睛瞪大喽看!但凡有半点不对劲,哪怕是水里冒出个泡儿跟你平常瞧见的不一样,也得立刻来报我!”
我心里叫苦不迭,这他妈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哪敢说个不字?
只得硬着头皮,嗫嚅着应了下来。
当天夜里,我就裹着厚厚的值夜皮袄,揣着一把防身的短刀,提着盏光线昏黄的气死风灯,磨磨蹭蹭地往“滴露渠”上游摸去。
那地方真是僻静得吓人。
白天的骊山,好歹还有些鸟叫虫鸣,游人香客的动静。
可一入这片地界,就像踏进了一块被遗忘的坟地。
所有声音都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湿漉漉的水汽给吸走了,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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