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绝弦谱(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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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的在胸腔里响,还有脚下偶尔踩断枯枝的“咔嚓”声,格外刺耳。

渠水在这里变得很窄,贴着陡峭的山崖根儿流,水声也变了,不再是欢快的“哗哗”声,而是一种沉郁的、粘稠的“咕噜……咕噜……”声,像是什么巨兽在深不可测的喉管里酝酿着低嗥。

我挑了一处稍微开阔能避风的山石后面蹲下,竖起耳朵,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墨黑的水面和更黑的山崖阴影。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手脚都冻得发麻。

就在我眼皮开始打架,心思有些恍惚的时候——

那声音出现了!

起初极其微弱,丝丝缕缕,真的像是从极深的水底,或者那黑黝黝的山崖裂缝里飘出来的。

不是笛子,也不是人哼歌。

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调子”。

它没有清晰的旋律,更像是一股冰凉的、滑腻的“水”,直接往你耳朵眼里灌。

这“水”里混杂着无数难以辨别的声响碎片:有时像破损的玉磬在幽深潭底被水流撞击的“叮……嗡……”余震,有时像陈旧的丝弦在极度潮湿中自己绷断的“嘣……嘶……”,更多是那种悠长的、空洞的、仿佛无数细管在同时共振的“呜——”。

它们毫无章法地交织、碰撞、湮灭,不成曲调,却形成一种可怕的、勾魂摄魄的“韵律”。

听得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心口像压了块浸透冰水的石头,沉甸甸地往下坠,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被搅成了一锅冰冷的糨糊。

更可怕的是,随着这“水音”往脑子里钻,我鼻子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胡伙计手上那股甜腻的焦糊腐朽气,此刻浓烈了十倍不止!

它就混杂在夜间山林本身的清冷空气和渠水的湿气里,像一条无形而油腻的蛇,缠绕上来,钻进鼻腔,直冲脑髓。

我浑身汗毛倒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我想起石监事的吩咐,有不对劲立刻要报。

可我的腿就像在地上生了根,软得跟煮过的面条似的,一动也动不了。

那“水音”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竟然……竟然开始变化!

它不再毫无目标地弥漫,而是隐约地、试探性地,朝着我藏身的方向“流”了过来。

声音里那些破碎的磬音、弦断声,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甚至试图组合成一种扭曲的、重复的片段。

像是在模仿,又像是在……引诱。

我魂飞魄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什么差事,什么命令,都去他娘的吧!

再待下去,我怕是要变得跟胡伙计一样,只剩个空壳子在这儿晃手指头了!

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我猛地从山石后弹起来,连滚爬爬,几乎是手脚并用,疯了一样朝着来路狂奔。

耳后那湿冷粘腻的“水音”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水泡破裂般的叹息,带着无尽的失落和……一丝嘲弄?

我一路不敢回头,直到看见监里守夜屋窗户透出的那点豆大灯光,才“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冷汗早已把里衣浸得透湿。

第二天,我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地把昨晚的遭遇告诉了石监事。

我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骂我胆小如鼠,编排谎话。

可他没有。

他听完,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半晌没动弹,脸色灰败得像是蒙了一层死灰。

良久,他才长长地、极其沉重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都带着颤音:“‘泉鸣’……果然是‘泉鸣’……”

“‘泉鸣’?那是啥?”我惊魂未定地问。

石监事没直接回答,他起身,反锁了房门,从一口锁着的旧樟木箱最底层,摸出一本用油布包着、边角都烂了的薄册子。

他颤抖着手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模糊不清的字迹让我看。

那上面用潦草的笔记录着一段传闻,说是前朝玄宗皇帝在位时,骊山华清宫极盛。

宫中乐坊能人辈出,竟有乐师异想天开,不满足于丝竹金石之音,试图“采天地自然之声入乐”。

他们相中了骊山复杂泉脉中,某些特殊水流穿行于独特山体空腔时产生的天然回响,称之为“地脉泉鸣”。

有秘法,能以特定乐曲为引,与这“泉鸣”相和,久而久之,竟能让无形的“泉鸣”逐渐凝聚,生出懵懂“灵韵”,使乐声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闻者心神俱醉,浑然忘我。

“可后来‘安史之乱’突发,狼烟遍地,圣驾仓皇西幸。”

石监事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华清宫霎时冷落,乐工星散,那些尝试‘采鸣’的乐师和他们的秘谱,也在战乱中不知所踪,据说……就陷落在这宫阙深处的某条泉脉附近。”

他合上册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仿佛能穿透砖石,看到那黑暗深处的景象。

“没了人工乐曲的引导和安抚,那刚刚催生出的、懵懂的‘泉鸣灵韵’,便在山体水脉中彻底失了控,像没娘的孩子,又像断了线的风筝。”

“它凭着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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