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簿噬痕(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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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一件更恐怖的事。

那名簿的装订线很旧,但有几页的缝线处,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干涸的痕迹。

像血。

不是滴上去的,是……从纸张内部渗出来的?

我喉咙发紧,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浮现。

这或许根本不是普通的家族名簿。

而是一种古老的、邪恶的“契约”或“容器”?

专门收集那些横死、早夭、执念未消的“名”。

等待着合适的、同姓或同源的活人“名”,来填补这些空洞?

而那些抓痕、抠痕,也许是之前被吸引来的活人,最后时刻绝望的挣扎?

至于渗出的“血”……

我猛地合上册子,心脏狂跳。

“娘子,这册子……留不得!得烧了!”我急促道。

“烧了?”妇人一愣,随即拼命摇头,“不行!烧了我男人就真回不来了!这册子上有他的痕迹!这是他最后待过的地方!”

她一把抢回册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神变得恍惚而偏执。

“我要留着……日夜看着他名字……他会回来的……名字还在,人就还在……”

她喃喃着,不再看我,梦游般转身走了。

我想追,脚却像钉在地上。

那股混合着陈腐糯米浆和腥甜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端。

那天之后,我心神不宁。

眼前总晃动着那名簿上凹陷的名字,和那个血淋淋的“替”字。

我试图用忙碌掩盖不安。

五日后,我给东市肉铺的屠户老范写租赁契约。

写到他名字“范大力”时,笔尖莫名一滑,在“力”字最后一撇上,拖出一道难看的墨渍。

老范不满地嘟囔:“乔先生,今儿个手不稳啊。”

我连声道歉,心里却咯噔一下。

我这手,替人写了半辈子名字,从未出过这种差错。

夜里收摊,我清理砚台。

看着水中化开的墨汁,忽然想起那名簿上格外黑亮的“乔水生”三字。

那墨色……不像是寻常松烟墨。

倒像是……掺了什么东西。

血?还是别的?

我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蘸了点水,在桌面上写下“乔安”二字。

水迹淋漓。

我看着那两个字慢慢干涸,消失。

心里空落落的。

又过几日,城里开始流传一些怪谈。

西城有个独居的老婆子,痴迷修家谱,某夜暴毙,手里攥着一卷破烂族谱,谱上好几个名字被朱砂划掉,旁边写着细小的“无人认领”。

南巷卖炊饼的年轻夫妻,丈夫失踪,妻子疯癫,见人就问“看见我当家的名字没有”,说她当家的是被“祖宗名簿叫走了”。

甚至听说,开封府处理一桩无头案时,发现死者怀中藏着一片古旧纸页,上面只有一个被反复描画、几乎晕成墨团的姓氏。

流言蜚语,真真假假。

但我心里清楚,那名簿……恐怕不止一本。

那种邪门的东西,可能像瘟疫一样,通过旧货摊、祠堂、乃至家族传承,悄悄扩散。

它们饥渴地“吃”着名字,等待着填补。

而我,一个终日与名字打交道的人,会不会……

我不敢深想。

直到那天黄昏,铺子快要打烊时,那个妇人又来了。

短短十余日,她形销骨立,眼窝深陷,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油纸包。

但她的神情,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先生,”她声音平板无波,“我男人……回来了。”

我心头一紧:“回来了?在何处?”

她缓缓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在家里。在河里。”

“今早……捞尸人从护城河捞起一具男尸,泡得面目全非,但右手紧紧攥着。”

“您猜,攥着什么?”

我喉头发干:“什么?”

“一块砚台。”妇人眼睛直勾勾看着我,“青石砚台,刻着‘乔记书铺’四个字。”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我去年丢失的一方旧砚!怎么会……

“尸体怀里,还塞着这个。”妇人将油纸包放在我桌上,慢慢打开。

还是那半本名簿。

翻到“乔水生”那页。

我只看一眼,便觉天旋地转!

“乔水生”的名字旁边,那个血写的“替”字,消失了。

而在原本乔安那页,被抠掉一半的名字处,此刻赫然用新鲜湿润的、暗红色的“墨”,写着一个完整的、工工整整的新名字——

“乔水生”。

墨迹饱满,几乎要从纸上滴落。

纸面凹陷得厉害,仿佛名字有千钧重。

而乔安的名字,则彻底不见了踪影,连抠刮的痕迹都没了,那片纸张平滑如新,只留下一块淡淡的、水渍般的黄晕。

“捞尸人说……那尸首右手食指指尖磨烂了,露出骨头。”妇人声音飘忽,“像是在什么东西上,反复写画了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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