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簿噬痕(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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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乔书吏,在汴梁城给人代写家书、状纸、买卖契约为生。

您可别瞧不上这营生,笔墨纸砚伺候好了,比庙里菩萨还灵验!

达官贵人我不稀罕,专爱给市井小民、走卒贩夫捉刀。

为啥?

他们的名字实在,故事鲜活,写起来带劲!

可您知道吗?

有些名字,写下来就再也擦不掉了。

有些故事,墨迹干了,人却没了影儿。

那年重阳刚过,秋老虎咬人。

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慌慌张张钻进我那小铺子,脸色比糊窗的桑皮纸还白。

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头是半本烧焦的旧册子。

纸页泛黄发脆,边缘焦黑蜷曲,墨迹洇染模糊。

“先生,求您瞧瞧,这上头……可有我男人的名字?”妇人声音抖得像风中秋叶。

我接过来,小心翻开。

册子似乎是某姓家族的支脉名簿,记录着生辰、婚配、子嗣,很平常。

但怪就怪在,凡是墨写名字的地方,纸面都微微下陷,像被什么东西用力吸吮过,墨迹也比周围纸张颜色深得多,几乎要透到背面。

更诡异的是,好些名字被人用指甲狠狠抠过,留下凌乱的刮痕,却又没完全抠掉,墨痕和纸纤维搅在一起,像溃烂的伤口。

我凑近了,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不是霉味,不是焦味,像……像放了很久的糯米浆,混着一丝腥甜。

“娘子,这簿子从何而来?怎损毁至此?”我抬眼问她。

妇人眼圈一红:“是我家那口子……半月前从旧货担上淘换来的,说是同姓,许是远亲,想查查根脚。自打拿回这册子,他就魔怔了,整天对着它嘀嘀咕咕,夜里不睡觉,用手指头抠这些名字……”

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面有几道新鲜的抓痕。

“前几日夜里,我被他惊醒,看见他……他正咬着自个儿的手指头,血滴在册子上,他就用那血指头,去描一个被抠花的名字!嘴里还念叨‘还给我……把名字还给我……’”

我听得脊背发凉。

“后来呢?”

“后来……人就不见了。”妇人眼泪滚下来,“三天前的夜里,我睡醒一摸身边空了,点灯一看,他人没了,窗户开着,这册子就摊在桌上,翻到某一页,那页上……多了个湿漉漉的手印,不是血,是水,还带着河泥的腥气。”

她颤抖着指向册子中间一页。

我翻到那页。

左侧记录着一个名字:“乔水生”(咦,竟与我同姓),生于某年某月,旁边小字注“幼溺亡”。

这名字也被人抠过,但没抠干净。

而此刻,这个名字的墨迹,竟然比周围其他名字都要新鲜黑亮!

像刚刚重新描过!

纸面下陷得也格外深,边缘晕开一圈极淡的、暗黄色的水渍。

凑近那水渍一闻,正是河泥的土腥气,还有一丝……一丝难以言喻的、水草腐烂的甜腻。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名字旁边空白处,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用某种暗褐色液体写的字——“替”。

笔画稚拙,却透着一股子森然寒意。

“这‘替’字……是你男人写的?”我声音发干。

妇人拼命摇头,惊恐万状:“不是!绝不是他的字!那晚之前没有这个字!是……是那名字自己长出来的!”

名字自己长字?

我心头剧震,再次细看那名簿。

越看越觉得邪性。

那些被抠刮的名字,墨迹虽残,但总有一部分死死“咬”在纸纤维里,抠不掉。

而纸张下陷的凹痕,抚摸上去,竟有一种诡异的……吸力?

仿佛那名字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进了某种贪婪的、渴望填充的“饥饿”里。

“娘子,你男人叫什么名字?”我沉声问。

“乔……乔安。”妇人嗫嚅道。

乔安?

与那溺亡的“乔水生”同姓。

我低头快速翻阅名簿,在后几页果然找到一个“乔安”的名字,记录简单,只有生年。

而这个名字,也被人抠过,但只抠掉了一半,“安”字还留着,墨迹黯淡,纸面下陷不明显。

一个可怕的联想窜入脑海。

“乔水生”幼年溺亡,名字在册,但或许死得太早太惨,留下了某种“空缺”的执念?

而这本邪门的名簿,能“吸住”名字,甚至……吸引活人来“填补”空缺?

乔安买了这名簿,冥冥中被同姓的“乔水生”残留的执念缠上,行为日渐怪异,最后在某个夜晚,被彻底“拖走”,去填补那个溺亡孩子的“空缺”?

所以“乔水生”的名字墨迹变新,旁边多了个“替”字?

而乔安自己的名字则被抠掉一半,意味着他正在被“取代”?

我被自己的推断吓出一身冷汗。

“先生,您说……我男人还能回来吗?”妇人抓住我的袖子,指甲掐进我肉里。

我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名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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