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丧衣吊骨戏(2 / 5)

加入书签

怕是累着了,歇几天吧。”

他匆匆走了。

我低头看自己,换回了平常衣服。

可皮肤上,被那蔓草纹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圈淡红色的痕印,摸上去微微凸起,像刚长出的嫩疤。

轻轻一按,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微微搏动。

像……另一层皮肤下的血管?

更可怕的是,我一张嘴,那股甜凉的香气,就从我喉咙深处飘出来。

洗不掉,漱不净。

我病了。

不是寻常的病。

是“馋”。

馋眼泪。

不是别人的,是我自己的。

看到水,看到别人哭,甚至想到“哭”这个字,我眼眶就发酸,喉咙发紧,有种强烈的、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

一旦真哭出来,眼泪一流,那甜凉气就从全身毛孔往外冒,舒服得让人颤栗。

而哭完,皮肤上的红痕就更明显一点,颜色也深一点。

我开始害怕镜子。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带愁,但那双眼睛深处,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

一种空洞的、贪婪的东西。

我去找班主,想退回那件邪门的“泣衣”。

班主却避而不见,只让小徒弟捎话,让我好了再去上工,有新衣裳给我试。

我意识到,班主知道那衣裳有问题!

他故意让我穿!

我怒气冲冲,夜里摸进戏班仓库。

在角落找到那个黑漆匣子。

打开,素白孝衣叠得整整齐齐,暗红蔓草纹在月光下像在缓缓流动。

那股甜凉气扑面而来。

我强忍着扑上去的渴望,仔细检查。

在衣领内侧,摸到一行极小的、绣上去的字。

不是汉字,弯弯曲曲,像符咒。

凑近闻,字迹散发出淡淡的、类似中药和铁锈混合的腥气。

与甜凉气截然不同。

这衣裳,果然被做过手脚!

正想拿走,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慌忙躲到杂物堆后。

进来的是班主和另一个陌生男人,看打扮像跑江湖的货郎。

班主点头哈腰:“您看,这‘衣蛊’确实灵验!那丫头穿上,哭得鬼神皆惊!”

货郎声音干涩:“泣衣泣衣,以悲为食。穿一次,种一‘泪引’。穿三次,泣衣认主,穿者悲哭不由自主,眼泪成蛊虫养料。穿满七次……”

他顿了顿,发出夜枭般的笑声。

“穿满七次,人衣合一。哭丧戏永无止境,穿者变成‘活泣衣’,走到哪儿,哭到哪儿,悲气散到哪儿,为衣主人收集‘悲念’。”

班主搓手:“那……那之后呢?”

货郎冷冷道:“之后?悲念吸足,‘活泣衣’油尽灯枯,皮囊成空,这衣裳就能再找下一个主子了。班主,咱们说好的‘悲念’分成……”

我躲在暗处,听得血都凉了!

衣蛊?泪引?活泣衣?

我只是个唱戏的,他们竟拿我当养蛊的皿!

班主送走货郎,回来对着匣子喃喃自语:“阿葵啊阿葵,再穿两次……就两次……班主我后半辈子就靠你这场‘不绝哭’了……”

我趁他离开,溜出仓库。

跑回家,锁紧门窗,浑身发抖。

不能穿!死也不能再穿!

可皮肤上的红痕又痒又痛,像有虫子在底下爬。

喉咙里的甜凉气往上涌,勾得我眼泪直流。

一哭,那痒痛就缓解,舒服得让我想永远哭下去。

我死死捂住嘴,指甲抠进掌心。

不能哭!哭了就是喂它!

煎熬了三天,班主亲自上门。

他带来一盒点心,笑容满面。

“阿葵,好点没?城北赵家老太太没了,点名要你,赏钱翻倍!”

我缩在床角,拼命摇头。

班主笑容变冷,打开点心盒。

里面不是点心,是一小截干枯的、暗红色的线头。

正是那孝衣上蔓草纹的绣线!

“阿葵,‘泪引’已种,由不得你了。”班主声音阴恻恻。

“不唱,这‘线蛊’发作起来,可比穿衣裳难受百倍。你会从眼睛开始烂,每天流脓流血,想哭都哭不出,活活疼死。”

“唱了,好歹风光体面,还能……多活些日子。”

他把线头往我面前一推。

那截死物般的线头,突然像活过来一样,轻轻扭动了一下!

我吓得尖叫!

皮肤下的红痕同时暴起针刺般的剧痛!

“我唱!我唱!”我崩溃大哭。

眼泪涌出,甜凉气弥漫,痛楚稍减。

班主满意地笑了。

第二次穿上“泣衣”,是在赵家灵堂。

感觉更糟。

衣裳仿佛长在了我身上,冰凉紧贴,蔓草纹灼热滚烫。

我一开嗓,哭声比上次更凄厉非人,眼泪如瀑,完全止不住。

灵堂里的烛火疯狂摇曳,变成惨绿色。

棺材里传出指甲抓挠木板的刺耳声音。

孝子贤孙们的脸,再次变成没有五官的惨白。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