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丧衣吊骨戏(3 / 5)
我看见无数灰白色的、雾气般的细丝,从他们头顶飘出,被吸进我孝衣的蔓草纹里。
那是……“悲念”?
唱完,我虚脱倒地,被抬回去。
皮肤上的红痕蔓延到了脖子,颜色变成暗红。
我照镜子,发现自己眼睛周围,出现了极淡的、蔓草纹的印记。
像个逐渐收紧的白色面具。
我知道,我在变成“活泣衣”。
第三次,第四次……
我像个提线木偶,被班主牵着,穿梭于各个灵堂。
哭得一次比一次惨,一次比一次“像”。
赏钱班主全收,只给我一点药粉,说是缓解“线蛊”疼痛。
其实是让“泪引”生长得更快。
我的眼泪开始变颜色。
从透明,变成淡红,最后变成浑浊的暗红色,带着甜腥气。
哭完一场,地上会留下几滴血泪,很快渗入砖缝。
皮肤上的蔓草纹红痕,已经布满上半身,微微凸起,摸上去能感到下面有东西在蠕动。
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常常分不清自己是谁,是在戏里,还是在真实地悲恸。
有时半夜惊醒,发现自己坐在床上,无声地流泪,双手做着哭丧戏的动作。
第五次唱完,我彻底变了。
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睛周围和身上的蔓草纹红得发亮。
不说话,不笑,整天呆呆的。
只有听到“哭丧”二字,眼睛才会亮起骇人的、贪婪的光。
班主又惊又喜,对货郎说:“快了!第六次唱完,第七次就是‘大成’!”
第六次,是在一个暴毙的富商灵堂。
极其隆重。
我穿上孝衣,已经感觉不到冰凉或灼热。
衣裳就是我,我就是衣裳。
锣鼓一响,我张嘴。
没有声音?
不,有声音。
是一种极低极沉的、仿佛千万人同时呜咽的混响,直接从灵堂地底升起!
棺材盖砰地弹开!
富商肿胀发黑的尸体直挺挺坐起!
空洞的眼窝“望”向我。
所有宾客、孝属,同时开始无声地流泪,表情扭曲痛苦。
整个灵堂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甜凉腥气。
我身上的孝衣无风狂舞,暗红蔓草纹像血管一样鼓胀跳动,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吸食着满堂的悲念、死气、恐惧。
我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快要飞起来。
灵魂像要被吸出躯壳,融入这件无穷饥饿的衣裳。
就在我要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灵堂侧门突然撞开!
闯进来一个人!
是那个卖“泣衣”的货郎!
但他此刻满脸惊恐,手里捧着一个贴满符咒的陶罐,对着班主尖叫:“错了!全错了!这不是普通‘衣蛊’!这是‘丧门煞’的‘哭煞衣’!穿满七次,开的不是‘活泣衣’,是‘阴戏台’!整个城都要给它陪葬!”
班主懵了:“什……什么阴戏台?”
货郎指着棺材里坐起的尸体,又指向我,声音绝望:“你看到她身上蔓草纹了吗?那是‘引魂幡’的纹路!她在把所有死者的魂,和活人的悲念,引到一处!第七次哭丧,就是‘煞衣’彻底苏醒,以穿者为芯,以悲念为柴,点燃‘阴戏台’!到时候,所有听过她哭丧的人,都会变成戏台上的‘角儿’,永世重复丧礼悲哭!”
他猛地掀开陶罐,里面是黑红色的、粘稠发臭的液体。
“快!用这黑狗血混合朱砂的煞水,泼她!烧了那衣裳!或许还能……”
话没说完,棺材里的富商尸体猛地转头,黑洞洞的眼眶对准货郎。
货郎惨叫一声,手里的陶罐“咔嚓”碎裂,黑红液体流了一地,瞬间被地面吸收,冒起嗤嗤白烟。
而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向货郎。
嘴里发出不是我的、重叠凄厉的哭腔:“阻——丧——者——悲——”
货郎脸上瞬间爬满灰白细丝,眼睛凸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他像一具僵硬的木偶,慢慢走到灵堂角落,面壁跪下,开始一下、一下、以头抢地。
咚。咚。咚。
鲜血染红墙壁。
班主吓得瘫软在地,尿了裤子。
灵堂里其他“人”,依旧在无声流泪,动作凝固。
甜凉腥气浓到变成淡红色的雾。
我感觉到,“泣衣”在兴奋地颤抖。
它“吃”饱了。
它在等第七次。
我被班主软禁起来。
他怕了,但更贪了。
货郎的话,他只听进去“整个城陪葬”的前景,却幻想自己能控制这力量。
“阿葵……好阿葵……”他隔着门,声音谄媚又颤抖。
“最后一场!最后一场在城隍庙前!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观礼!唱完了,班主带你远走高飞,吃香喝辣……”
我坐在黑暗里,皮肤上的蔓草纹在皮下蠕动,像有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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